《旧街》园中有色

41、过年

　　“那段日子好像都没有思想，行尸走肉一样，也没钱，就是混吃等死，过一天是一天。当时我随便找了个男朋友，他刚开始挺大方的，供我吃供我住，后来就跟我说没钱了，好言商量着让我陪着他一个朋友睡一个晚上。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稀里糊涂的就跟他去了.....这条路一开始，就没有退路，有一就有二.....”

　　李安然小口喝了一口咖啡，他脸颊苍白，但因为咖啡的热气微微病态的潮红起来，他对着单言平淡的笑，笑容里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单言坦然的推给他一份自己带来的小点心：“尝尝，街角甜品店新出的，我来的时候刚出炉，还热着。”

　　“让你一直听我的这些事是不是很烦？”李安然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奶味好重....我喜欢，好吃。”

　　单言双手捧着杯子，汲取着杯壁上传来的温度：“还好，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

　　风铃叮当的响了起来，两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带进了室外寒冷的风，看见异人不在，两个女孩子有点失望：“你们老板呢？”

　　单言微笑：“老板出门了，要明天回来去，要喝咖啡么？”

　　两个女孩遗憾的谢绝了，自顾自的在店里随便看起来。

　　单言坐回座位上，对着李安然小声笑道：“又是一个拜倒在异人西装裤下面的。”

　　李安然笑着看了他一眼，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两个女孩站在买发绳饰品的柜台边，一边选一边聊起天来：

　　“你看地方台报道了么？”

　　“看了，又死了一个人！据说是个小混混！”

　　“死的那个人我认识呢，就住我家隔壁小区，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他爸妈都快被他气死了，大家都说死得好！”

　　“别这么说啊，死者为大。”

　　“也是...毕竟死的也挺惨的..”

　　“死得惨？新闻上没怎么报道啊，怎么回事儿？”

　　“你不知道吧，我姨妈住那个小区，早上晨练回来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小区门口，人就死在那儿，身上被捅了二十几刀，肚子都烂了血流了一地，我姨妈都快吓死了。”

　　“听起来像凶杀，跟上两起案子没什么关系啊。”

　　“表面看起来是没什么关系，不过听我姨妈说，她看到尸体上散落了一些黑色的羽毛，天寒地冻的，都冻在血水上了。”

　　“黑色的羽毛？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新闻里说警察好像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是呢，我听说调了监控，小区门口的监控坏了，其他地方的监控只看到了一个人映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

　　“嗯，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不就是第一个死的那个.....”

　　“有可能。”

　　“这....不会真的是女鬼吧。”

　　“你别说了，我晚上都不敢睡觉了！”

　　.....

　　两个人买了几个发卡，结了账，单言送她们离开后，就打开了异人店里那台复古小电视。

　　新闻正在报道这起案子，相关的镜头一闪而过，尸体被打了马赛克。主持人呼吁市民注意安全，最近尽可能不要晚归，公安局正在努力查找凶手。

　　单言认真读着电视里的内容，有意无意的问李安然：“你刚才更我讲的故事....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李安然轻轻笑了一声：“他啊，吸/毒过量，死了两三年了。”

　　单言一瞬不瞬的盯着电视：“这凶手有点傻，临近年关还杀这么多人，公安局一定会加大排查力度，被抓获也是早早晚晚的事。”

　　李安然笑道：“可不是么，真的是有点傻，这年头，傻子真多。”

　　不知道哪里来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单言楞了一下，掏出手机来看了看：“这....快过年了啊。”

　　李安然：“是啊，快过年了。”

　　单言刚要问你在哪儿过年，临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李安然已经没有家了，过年对他来说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似乎看透了单言的想法，李安然忽然开口：“我有地方过年....你不要露出这么悲天悯人的表情啊。”

　　单言立刻反驳：“我哪有！”

　　李安然笑着喝了一口有些凉的咖啡：“有啊，你刚才的表情，好像快哭了.....你和老板都是很奇怪的人，总是怜悯不应该怜悯的人。”

　　“不应该怜悯的人？谁？”

　　李安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啊。”

　　单言：“哦！”

　　李安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里的光：“我啊，是个最死有余辜的人，也是个最自私的人，只要我想要的东西，想尽办法也会弄到，以前在那种地方，设套、下药、陷害，什么坏事都干过，最后有了病，连个看我的人都没有，所以说我这样的人啊，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也是自作自受。”

　　单言：“哦”

　　李安然：“其实，我还勾引老板来着.....”

　　单言：“啊？”

　　李安然：“....但是没有成功。”

　　单言摸了摸胸口：“你把话说完整....吓死我了。”

　　李安然轻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好听，像是风铃一样的声音：“那时候我刚搬到这附近，住的房子里没水没电，只能烧煤炉，但是我没钱，烧煤炉也是要花钱的，就想到哪家店里坐一坐，附近的店都知道我的事，以为我得的是脏病，连门都不让我进，只有老板让我进门了，还给我一杯菊花茶。”

　　单言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菊花，那是自己高一的时候异人买的，五块钱一大包，至今还未喝完，都变色了。

　　他心里默默地给李安然点了蜡。

　　“....那是我喝过最难喝的茶，我从来没喝过那么难喝的菊花茶....但是，温暖的感觉真好.....”

　　“我当时就想，只要他肯让我坐一天，让我干什么都行....后来，他让我坐到了晚上十二点，所有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他的店还在为我开着.....”

　　李安然的眼睛闪闪发光：“我第一次知道，有个人等你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单言想说，异人的店从来都是开到晚上十二点的，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老板打烊的时候，我脱/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

　　单言：“......”

　　“....没想到，老板看了我一眼，只跟我说了一句话：把衣服穿上，明天我九点开门。”

　　李安然用手心的温度温暖杯中的咖啡：“....所以老板是个好人，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如果我早一些遇到他，一切可能会不一样。”

　　单言有点揣揣：“所以....你喜欢异人？”

　　李安然微笑：“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虽然我喜欢人的方式很随便，但也不会喜欢这么恶劣的人。”

　　单言心道还好还好，异人这样的人，还是让他孤独终老吧。

　　正说着，一个人推门进来：“说谁恶劣呢！”

　　单言听到熟悉的声音，疑惑道：“你不是明天才回来么？”

　　异人斜睨了他一眼：“事情办完了还不让我回家？”

　　单言败下阵来：“好好好，不过我要回家了，对了，异人，我妈让你过年到我家来。”

　　异人喜滋滋的：“还是阿姨疼我，让阿姨多做点糖醋排骨啊。”

　　单言已经习以为常了：“知道了！”

　　单言走后，异人窝回他柜台后面的专用沙发，开始继续玩自己的小游戏。

　　李安然喝光最后一口咖啡，笑道：“单言说我喜欢你呢。”

　　异人嗤笑一声：“哈，怎么可能。”

　　李安然看着咖啡杯底部的残汁：“喜欢啊......好青涩的词。”

　　异人忽然停下了滑动鼠标的手，问李安然：“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李安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做条蛇吧，跟我一样，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一出生就不需要父母，自己就能活。”

　　异人若有所思：“蛇啊.....嗯，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