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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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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吃饭的时间,异人舍不得吃自己的存粮一顿被吃光,又有单言嗷嗷待哺,干脆打电话点了三份外卖,带着单言到店铺里等着外卖小哥送饭。
柜台后的沙发是异人的专座,谁都不准碰,是个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沙发,只要在店里,异人就坐在这儿,泡杯一杯咖啡或者茶,端本散乱闲书或者玩单机小游戏,又或者干脆对着橱窗外面发呆,连饭都可以不吃,一坐就能坐一天。
单言习惯坐在书架前面的椅子上,店面不大,所以也书架不大,不过一米宽,但挺高,直直的通上天花板,深褐色的木纹磨出了油光,不知道用了多少个年头,桌椅也是同样的质地,很旧,但结实耐用,看久了很有点文艺复古的范儿,大约是异人不知道从哪个二手市场一起淘过来的,小圆桌很小,上面只能并列放下两本书或者两杯茶,椅子要比平常的矮一截,异人放了鹅毛坐垫和靠枕上去,坐起来非常舒服。
平常没有客人的时候,都是单言一个人坐在这里,今天却有了同伴。李安然安静地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安静干净的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大学生,完全看不出曾经从事过那个方面的职业,而他的年纪,也理应走在大学校园里,肆意的浪费自己的青春和理想。
看他端着书看的认真,单言扫了一眼书名,就是本通俗小说,不是什么深奥的书,却被李安然看出了文学巨著的感觉。
明明一直在低头看书,李安然却不知怎么发现了单言的暗中打量,他大大方方的把书朝上放在桌子上,有些羞愧地对单言说:“我没读过什么书.....这本书里还有好些字认不全呢。”
单言看着李安然羞赧的样子,想到这个大男孩经历的事,心中微微一动:“哪些字不认识?我教你。”
李安然楞了一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他竟然有点无措起来:“谢谢你...我...这个...你和老板一样,都是好人。”
这个男孩应该是承受了这世界最大的恶意,才会对这微不足道的帮助无限感激。
单言转身到柜台里,翻出一个非常漂亮但实用性非常低的小本子,还有一本沾了五颜六色的羽毛的圆珠笔来,递给他:“你要是有什么字不认识,就写下来,等我来了,就教给你。”
异人从小游戏里抬起头,瞟了一眼,懒懒道:“那两个玩意儿好几十呢。”
李安然急忙道:“老板,这钱我给你。”
异人笑出声:“我问单言要呢,你掺和什么。”
单言给了异人一个嫌弃的眼神,回头对李安然安抚的笑:“没事儿,这破玩意儿,五块钱都不值,我妈的一盒饺子都够了,他就是抬高价骗小姑娘的钱,你用吧,他不好意思要我钱。”
李安然深深的点点头,然后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在冬日清冷的日光下,灿若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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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三点,东北的日头就已经偏西,单言坐在异人的小店里,对着词典按照李安然的小本子一个个的查字。
李安然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弱弱的说道:“其实...字典我也会查的....”
单言恼羞成怒的咬牙:“别,说好了我教你.....一本言情小说怎么用这么多生僻字啊!!”
异人毫不留情的嘲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丢脸了吧!”
单言把词典往异人方向一丢,正中异人的肚子,砸得他闷哼一声:“你行你来!”
异人摊手:“别啊,我高中文凭...你不是大学生么,三个人你学历最高!能者多劳吧。”
看着他们两个斗嘴,李安然抿着嘴偷笑,他笑起来脸颊两边各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单言对他笑道:“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
听到这话,李安然的笑容淡了下去,嘴角苦涩了起来:“有些事...哪里笑得出来啊。”
单言知道自己触到了他的痛楚,立刻懊恼自己嘴贱,不再敢出声,李安然却忽然来了聊天的兴致:“我最近看了本关于恋爱的书....你知道我的初恋在几岁?”
单言巴不得转移话题,立刻试探道:“十八?”
李安然的表情甜蜜中带着苦涩:“差不多,是十六岁,在初中呢,我上学上的晚,比他大一岁,他是个特别好看的男孩子,像阳光一样,喜欢打篮球,学校里好多人喜欢他,我也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夜里都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他,怎么能那么喜欢呢,喜欢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杂货铺里安安静静的,汽车驶过的声音透过玻璃,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布谷钟嘀嗒嘀嗒的响,记录着时间和岁月,李安然的声音在店铺中回荡,淡淡的,有无糖咖啡的味道。
“...后来,我就表白了,结果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没过多久,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校长找到我妈,让我退学,我妈正好嫌我上学费钱,就让我退了。”
单言倒了杯咖啡给他,拍着他的肩膀:“别想了,都过去了....”
李安然仰着头对着他笑:“我没事,真的,那时候真的觉得天崩地裂,但后来到了社会上,才发现那些根本不算什么,再乱,校园也要比社会单纯。”
夕阳薄成一片,散落在地板上,把男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拉成了一条细线,单薄的像是一张苍白的纸。
看着这个男孩的安静身影,单言忽然说不出去安慰的话来。不身临其境,永远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李安然的暗恋和初恋,大约就像灰暗中的唯一一抹色彩,就像黑夜里的孤灯,飞蛾扑火,化蝶成灰。
这种抑郁的情绪直延续到回家,单言一进门,就看到自家老妈和老爸正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视,听见他进来,高女士立刻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单言被她看得全身打了个冷颤,他抱胸:“老妈,干嘛?”
高女士严肃的说:“你以后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瞎混了....咱市出杀人犯了!”
“啊?”单言瞪大眼睛。
三江市的治安一直不错,因为有几个大的企业,职工很多,大家生活都很稳定,少有案子发生,就算出了案子,一般也是喝酒喝多了或者吵架没控制住下手没轻重,刻意杀人的还真没发生过。
高女士挥挥手让他过来看,单言脱鞋进屋,盯着电视挤进沙发里。
电视上果然播报一条当地新闻,死的是个年轻的男子,尸体是在城郊的玉米地里发现的,被一刀割喉,手法非常利索,尸体发现的地方不是案发地点,案发地点是不远处的一条公路,死者的车就停在路边上,里面全是血,估计是在车里一刀毙命后拖到玉米地里的。
尸体上没有任何线索,只在死者的手里找到一枚小小的铃铛,死者身上和车里并没有和铃铛相关的物品,应该是死后被人塞进手里的,铃铛就是普通的铜铃铛,上面没有指纹,也很普遍,并没有为案件的侦破提供更多的帮助。
车上倒是有些线索,死者的行车记录仪开着,里面有一段录像,录像的内容是死者开到这一段路后,路边站了一个女人要搭车,死者载了这个女人,后面的录像里有对话,在对话中,死者似乎对这个女人很有意思,语言有点轻浮,女人很冷漠,几乎不开口,到作案路段后,女人要求下车,死者刚停下车,就被割了喉咙。
死者死亡的时候,录音里并没有过多的噪声,最大的声音就是血液喷射的声音。这个过程中,女人一直在车里没有下车,也听不到她的动作,她就像是一场死亡的旁观者,淡定从容。
新闻的最后,电视台播放了有女人影像的录像,东北零下的低温,这个女人仅穿着一件薄薄的红色呢子外套,里面则穿着艳丽的旗袍,她的头发烫成了优雅的弧度,整个装扮像是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一样。
更引人注意的是,女人非常漂亮,简直是不可方物的漂亮,哪怕在漆黑的夜里,哪怕记录仪的拍摄不很清晰,都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艳丽和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