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过年 ...

  •   单言刚挤上火车,就接到了金炳灵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安静到连回声都没有,也不知道金炳灵在什么地方:“单言,还记得你让我查的老街面馆的事么?”

      单言单手将行李塞进床铺下面:“记得,对了我还要告诉你,这件事不用查了。”

      金炳灵有点郁闷:“我都查了一半了,正要跟你汇报情况呢....”

      单言满怀歉意解释道:“事情有点变化....你们刚走没多久,老街面馆就查封了。”

      “查封了,怎么回事?”

      单言单手扶着手机,把背包丢到床铺上:“好像是食品安全问题,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金炳灵表示很遗憾:“那家面馆的卤肉我还没吃到呢,好可惜。”

      这语气怎么有点幽怨啊!单言轻笑,眼睛眯成弯弯的弧度:“吃不到就算了,文人庙里有家更正宗,下个学期我们找找看。”

      金炳灵笑道:“没听说过这家啊,谁给你推荐的。”

      单言含糊道:“一个朋友....对了,你不是说查到了一些东西么?”

      金炳灵那头终于有了一些响动,像是翻着什么东西:“是呢,我查到了...嗯....老街面馆的三个老板娘的姓名,原来那个矮矮的老板娘跟那个渣男也有点关系,好像是未婚妻,而且那个渣男也不是出国,是失踪了,警察和家属找了快三十年,至今还没找到。”

      单言单手整理好东西,靠着窗边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缓缓启动的风景:“我知道了。既然面馆查封,也就不用查了......谢谢你。”

      结束通话的时候,火车已经行驶到了跨江大桥上,大桥历史已有百年,接送了一批又一批南来北往的旅人,至今依旧像是一个威严的巨人,连起这半个中原。长江浩浩荡荡,灰色的天空连着昏黄色的江水,一望无际,浩渺无烟的江面上载着船只,或大或小,跟广阔的长江比起来,像是蜉蝣。江岸上沿江修建了公园,显眼的是一处白帆形式的凉亭,在昏蒙蒙的背景下,像是一座不明所以的孤帆,不在岸上,却又是帆,没有办法随风而动,所以找不到方向。有路人在湿漉漉的石子路上行走,不知道要去哪里,灌木依旧是绿的,但是却绿的死气沉沉。

      这是常人眼中的属于N市冬天长江,在单言的视野中,总是要多出一些东西,云雾弥漫处,总有一只巨大的爪子,长满鳞片,在灰色的云朵之间若隐若现;浑黄的江水里卧着一道巨大而蜿蜒的阴影,沿着河道,与天地相连;白帆建筑上立着一只似狼非狼,似虎非虎的野兽,背上驮着一只铜碗,望江静立。

      老的城市,总有些东西,看不到,却又存在。

      就在单言要收回视线的时候,从江水一头遥遥的飘来一只小船,小船没有船篷,明明是白天,却在船头点了一盏纸灯,船尾站着个极其美貌的女子,一身华服,头发却披散着,直垂到水间,手里撑了一把素色纸伞。小船无篙自动,船头却站着董祝,也是一身红艳的汉服,交领左衽,宽袍大袖,他身边站着高髻罗裙的彤彤和一身白底流云暗纹襦裙的魏九,正远远地往单言这个方向瞧。

      小船在江面上浮动,周围的船只就像看不到一样从他们身边掠过,激起的水浪绕过小船,沿着水纹荡漾而去。江面这么大,小船里的明明很远,但却清晰到近在咫尺,单言甚至隐约能看见魏九身后不断晃动的九条尾巴的影子。

      这是来送他。

      单言笑了,隔着火车厚厚的玻璃不着痕迹的向江面上挥了挥手。

      董祝见他告别,微微一笑,对他点点头,长袖一挥,整只小船带着船上的人,隐在薄薄的江雾中,顷刻不见。

      火车呼啸而去,跨过宽阔的江面,单言忽然觉得有点寂寞,他在左手背上划了划去,小声自言自语道:“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我好无聊,你能不能出来陪陪我?”

      黑色的流纹凝固了一瞬,片刻之后,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成型,男人的脸上依旧带着乌木面具,双眼空洞无神,直直的站在单言身旁。

      单言笑了起来,躺在他对面铺位玩手机的男人抬起头,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单言急忙举起了手机:“挺好玩的段子。”

      男人撇撇嘴,继续低头看手机,单言嗔怒的看了身边的人影一眼,用嘴型说道:“都怪你。”

      人影动也不动,但单言身上的纹身却不甘心的蠕动起来。

      单言不理他,脱鞋翻身上了床,躺在枕头,手像是随意的搭在床铺外面,实际却轻轻抓住了男人的衣服:“我睡一会儿,你帮我看着行李。”

      说罢,就轻轻阖上了眼睛。

      连日的事情太多,单言有点累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凌晨,金虹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任凭单言抓着他的衣角,一动不动的守了一夜。

      →→→→→→→→→→→→→→→→→→→→→→→→→→→
      东北的冬天是零下二十几度的低温,单言提着行李箱出了车站时,天已经黑了,寒风刺骨,带着细碎的冰碴,打在人的脸上,像一把把小小的锉刀。

      出了车站,单言就看到裹着两件大衣头发烫着方便面式的小卷儿的女人,天冷,女人不知等了多久,脸有点发白。他几步跑过去:“妈?”

      高离高女士,也就是单言的母亲大人一巴掌拍到他背上:“死小子,下车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单言委屈道:“我打了,你不接。”

      高离在怀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九十九元的老人机来,一看屏幕,五个未接来电,然而,高女士毫无愧疚:“你就不会多打几个么,没准再打几个我就听见了。”

      单言跟她做了二十几年的母子,自然知道她的脾气,这个女人看似温温雅雅,实际上最是能zuo,没理都能辩出有理来,吵架从来没输过,于是立刻拉着高女士的袖子往前走,转开话题:“妈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高离几次要抢过单言的行李,但儿子大了,竟然没抢过,高女士心有不甘,于是没好气的说:“不多,也就半个小时。”

      单言惊讶:“半个小时,你没冻着吧?”

      高女士得意一笑:“没看我穿了两件羽绒服么?”

      单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羽绒服.....是我爸的吧。”

      高离昂着头:“儿子好眼力。”

      单言心里一凉:“那我爸呢?”

      高女士:“车站候车大厅呢!”

      单言大惊失色:“候车大厅多冷啊,你再冻着他!”

      高女士手一挥:“我给他找了有暖气的地儿,放心,冻不着他!”

      单言扶额:“那也冷啊....得,咱还是赶快找他去吧。”

      然而,单言却多虑了,单爸爸并未在候车大厅,单言找到他的时候,单爸爸正在候车室保卫室的电暖气旁边,跟保安天南海北聊得兴起呢。见到单言,单爸爸还有点意犹未尽,埋怨道:“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一般火车不是都晚点七八个小时么?”

      单言无语:“这么不希望见我啊.....我不是您亲生的吧!”

      单爸爸耸肩:“妈肯定是亲妈,爸的话......谁知道呢?”

      高离眉毛立了起来,眯着眼睛问他:“你什么意思?”

      单爸爸顿时怂了:“没没....没意思,媳妇儿你把衣服还我呗,我去给咱儿子招呼租车。”

      高离不理他,只一个劲儿呵呵冷笑。

      单言无奈,顾不上车马劳顿,大庭广众之下左劝爹,右哄妈,总算把老两口哄出保卫室,临走他不好意思的跟保安道歉:“不好意思,给你惹麻烦了。”

      保安端着茶水哈哈一笑:“不麻烦....你爸妈真有意思!”

      单言脸难得的红了:“他们两个都是倔脾气,小孩儿一样。”

      出了保卫室,单爸爸已经找好了出租车,连行李都装好了,高女士把车费压到了一个她满意但是实际上也差不了几块钱的价格,正坐在副驾驶上,跟出租车司机一个劲儿的夸自己的儿子。

      单言上了车,车辆缓慢的启动,顺着街道往前行驶,此时已经是午夜,东北冬天的夜晚不向N市一样繁华,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连个行人也没有,因为白天刚下过一场小雪,路面很滑,出租车走得很慢,单言可以不慌不忙的读两侧街道上的招牌。

      天上的月亮很亮,星星像是砸碎的水晶棋盘,夜很黑,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单言偶尔能在一些商铺前面看到一两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安安静静的不动,不注意以为是什么雕塑的影子。

      单言的故乡与N市不同,成立城市还不到半个世纪,也没经历过什么战争饥荒或者是地震洪水一类的自然灾害,是个非常安稳的小城市。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位于三个东北主要河流的交叉口,城市也以此为名,叫做三江市。因为位于内蒙古草原与满族发源地的边界,这一带曾盛产萨满,后来在打倒牛鬼蛇神的运动中被肃清,再也没了痕迹。

      或许因为历史短,三江市非常干净,单言得以过了一个单纯还算平常美好的童年、少年以及刚刚出头的青年时期。

      直到,他找到了旧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