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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老街面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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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双看着自己脚下不成人形的男人半晌,忽然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力之,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离开过。”
被禁锢的身体松开来,赵成双趴在地上,想要抱起残破的男人,双臂却从人体身上划过去,什么也没有碰到。但她不死心,一遍一遍的试图拥住男人的头颅,最后甚至直接跪在地上,疯狂的在地板上摸索着。
“为什么,为什么碰不到!!”她无意识的呢喃:“他是我的啊,是我的啊!”
王路香直直的站在一旁,漠然的看着已经疯魔了的赵成双,面无表情的抓紧了手中的刀,对单言说:“这是什么?”
单言绕过她,去扶已经失神了的红姨,淡淡道:“我不知道,这些还要问你们自己吧。”
王路香看着单言的动作,忽然失声笑了起来:“你参合进我们的事,就是为了她?”
单言将红姨小心扶起来,尽量不去触碰她的伤口,受了这么重的伤,红姨却一声喊疼声都没有,呆愣愣的任由单言动作,整个人像是一滩泥:“对,我就是为了她。”
王路香阴沉的笑了一声:“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她跟我们都一样,杀那个男人她也一样有份!”
单言:“那跟我无关。”
王路香举着刀,血迹溅了一身,脸因为怨恨扭曲变形,哪里还有曾经婉约温柔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你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你知道她做了什么么?我们吃了他!”
单言一惊,动作顿了顿。
王路香轻声笑了起来,声音在黑夜中像是哭声:“那天下了好大雨,好大的雨,我们把他约到店里,他说他要出国,我们都知道他不要我们了,他不想要我们了!!”
她一手举着刀,一手用力的拍着胸膛,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语气却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所以我们就杀了他,一人一刀,一人一刀.....也不知道多少刀,他就死了......可是还是恨,我们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们!!我们这么爱他!!他还想走!!所以吃了他,吃了他,血和肉就融在身体里,他就走不了了,走不了了....”
王路香目光迷茫,神情里是痴迷其中的回味:“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卤肉,心、肝、眼、唇、还有那条说尽甜言蜜语的舌头,都那么美味,最后,就剩下了骨头,可是还是舍不得扔啊,真舍不得,阿红就说,放在卤汁里吧,果然,卤出来的肉真是好吃,就跟我们那晚吃的一样.....”
趁两个人疯癫的同时,单言已经带着红姨快走到了面馆门口。王路香这时却忽然醒悟过来,举着刀狞笑道:“弄出来这些,你以为我会怕么。我能杀了他一次,就能杀了他第二次。”
说罢,几步就要追过来。单言带着重伤失神的红姨,自然跑不快,眼瞧着就要被她追上。
单言赶快往前几步,想要先逃出面馆,没想到这时,王路香忽然一个飞扑,一刀扎进了单言的背部。
然而,刀就像是插/进了淤泥,既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伤口,甚至连衣服都没划破,刀刃就直接消失在一团黑色的纹路中,动弹不得。
王路香想拔刀出来,但却怎么也拔不动,她恨声道:“这又是什么法术?我不怕!你们今天走不了,给面馆里的秘密陪葬吧!”
单言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缓缓的转过身,王路香的刀却还插/在原地,不能动弹。单言往后一步,带着红姨退出面馆的大门,同时左臂微微伸出:“金虹,把她们两个困在面馆里。”
话音刚落,缠住刀刃的纹路暴起,迅速纠缠成巨大的网,将这个面馆牢牢盖住,同时紧紧缠住王路香。
王路香不甘心的怒吼:“你是王力之的什么人?这么拼命为他报仇”
言冷冷道:“这个男人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就是想救红姨。”
王路香恨道:“为她什么?她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单言扶着红姨,垂目:“为她曾在半夜给过我一杯热水。”
听到这句话,靠在单言肩膀上的红姨忽然动了一动,但随即再无声息。
单言将外套罩在红姨身上,有花了两百块钱,才找到了一个出租车愿意送他们去最近的医院。医院并不远,但单言却觉得这一路很漫长,路灯把干枯的梧桐树影打进车里,斑驳着一闪而过,没有了人群拥簇的霓虹灯像是街边花枝招展但却无人问津的妓/女,空洞而寂寞。
每道佳肴,背后总有一段故事。越是黑暗罪恶,就越是惹人沉迷。面馆里的让人流连忘返却又带着腥甜的肉香,就是绝望的爱情味道啊。像是罂粟一样,致命却又让人沉迷,鲜艳却结出剧毒的种子。
面馆里的鬼魂,肉/体支离破碎,被人吞吃入腹,骨头在汤锅里日日熬煮,转不了世,投不了胎,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只能困在面馆里,煎熬着,被炖煮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这大概就是报应了吧。
医院已经能看见远远地红十字的影子,红衣忽然哼了一声,像是刚从睡梦中醒过来。
单言动也不动,只是淡淡问道:“红姨,你怎么样?”
红姨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虚弱道:“还死不了....谢谢你。”
单言沉默,光影又一次掠过车窗,单言忽然问红姨:“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么?”
红姨思考了一阵,反问他:“哪一句?”
单言看着车窗外:“你说过,人和卤汁一样就好了,多少真心,就换多甜美的滋味。我只想问,你真的觉得不一样么?”
红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一样啊!人就是卤汁,卤汁就是人啊。”
单言忽然觉得有点冷,他问道:“人心好控制么?”
红姨安静的窝在座位上,要不是有声音传出来,几乎像是在沉睡:“人心不好控制,好控制的是爱情。”
单言:“我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了。”
红姨没有出声,两个人直到到了医院,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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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单言被两个警察从医院的走廊长椅上拍醒。他揉了揉蓬松的睡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一老一少两个警察:“干嘛?”
一个年纪轻的警察好脾气的问他:“你昨天晚上是不是送了个受伤的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到医院?”
单言迷迷糊糊道:“是啊,怎么了,人怎么样了?”
年纪大的警察在他面前举了张照片:“是她么?”
单言眨了几下眼睛,看了看:“是啊,就是她。”
老警察叹了口气:“行,跟我们去趟公安局做个口供吧!”
单言急忙道:“我可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年轻的警察无奈道:“没说你犯罪,就是一些事要你的证词,先跟我们走吧!”
单言一脸迷茫:“我过两天还要做坐车回家呢,火车票可不好买了,不能耽误我回家吧?”
老警察无奈:“没事,只要你跟这案子没关系,我保证你能回家。”
单言露出一个牲畜无害的傻白甜笑容:“那就好。”
老警察见单言连件外套都没穿,脸冻得青白,就把自己的脱下来,递给他:“穿上!”
单言急忙摇手:“这多不好意思!”
老警察把外套一抖,把单言强行裹住:“叫你穿你就穿,出了医院就上警车,里面有空调。”
冷不丁被温暖的衣服包住,被冻僵的身体一点点的回暖,单言愣了愣,方才笑道:“谢谢。”
到了警局,就是刚刚的年轻小警察给单言做笔录,他先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昨天晚上是你报的警吧,叙述一下当晚的情况。”
单言端着热水杯:“昨晚我打工回来,听到老城面馆里有争吵声,然后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冲了出来,喊有人要杀她,我立刻就报警了,想着人命关天啊,我就带着女人去医院了.....对了,那个阿姨怎么样了?”
年轻小警察睨了他一眼:“跑了?”
单言惊讶道:“跑了?谁出啊?医药费。”
警察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犯罪分子临走前把医药费结了,还算有点良心。”
“犯罪分子?”单言一脸涉世未深:“你说谁?”
小警察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他说:“你昨晚救的那个女人,她是个杀人犯?”
单言瞪大眼睛:“怎么会?”
小警察捂着嘴:“我们接到报警,到了老街面馆,就除了看到一地的血迹和摊在墙角的两个女人,还看到洒了一地的卤肉汁,还是魏叔有经验——魏叔就是今天跟我一起的那个老警察——他一眼就看出地上的碎骨头有问题,结果在锅里一翻,就翻出一个骷髅头骨来,都不知道在锅里熬了多少年,都酥烂了.....”
单言配合的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幸亏我没吃过他家卤肉....不过我听说好多人吃过......”
小警察脸也青了:“我就吃过.....这一早上我恶心的啊,别提了,我下班就去洗胃!!”
单言没说话,只露出一个节哀顺变的表情给他。
单言问他:“这些事你都跟我说,这么相信我啊?”
小警察道:“局里早就把你查清楚了,监控都调了一遍,面馆附近没监控,但各方面证据显示你跟面馆里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个倒霉的路人....真要是有重大嫌疑或者是重要证人,就不会让我这个新人来给你做笔录了!”
单言拍拍胸口:“那就好!”
小警察四处看了看,又道:“你送医院的那个女人是犯罪嫌疑人之一,警察到之前就跑了,现在还没找到,但一件事比较奇怪。”
单言:“什么奇怪?”
小警察道:“你想想啊,有杀人的罪行,又伤了人,按道理应该跑路啊,但她们没跑,我们去的时候,就呆坐在地上,没魂儿一样,进了警局也不出声.....她们怎么不跑呢?”
单言淡笑:“大概是不想走吧。”
小警察玩笑道:“就对那锅里的骨头那么有感情?”
“谁知道,”单言喝了一口杯子里凉了的热水:“也许,就是有那么多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