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34、老街面馆

　　三个痴心的女人，一个负心的男人，一切命中注定成了悲剧，情爱缠绵，甜言蜜语，一切空成流水，男人的生死去向已经不可考，多半，可怜留在街头巷尾闲言碎语中的女人，一个绝了亲情，由享尽千般宠爱的高官子女变成了街头面馆里劳作的女人，一个坏了名声，好好的人生毁于一旦，只能日复一日的在面馆里笑脸迎客，最后一个最惨，前面的总算还有过短暂的欢愉，她身为未婚妻，却只能守着一个空荡荡的身份，连点可回忆的记忆都没有，在油腻腻的厨房，在雾气蒸腾的水气里，熬过一年又一年。

　　单言在想，红姨对这个未婚夫是有情的么？应该也是有的吧，如果没有，又怎么会跟未婚夫的两个女友共同经营面馆这么多年？如果没有，又怎么会一辈子不曾嫁人？如果没有，在那个一个寒冷孤独的夜里，怎么会露出一副怀念中带着忧伤的表情？

　　情字，果然害人不浅。

　　单言把资料放回档案袋，忽然不再想追究面馆里的鬼事，无论张力之是死是活，这三个女人守了他一辈子，也因为他苦了一辈子，偿一条命，也是公平。

　　看了档案之后，单言很久都没从老街面馆的那条巷子前面走过，一是因为临近学期末，董祝非常仁慈的让他早点回宿舍，二是单言自己也刻意回避，不再想管老街面馆的事。

　　这一避直到了学期末，单言考完了试，订好了回东北的票，寒假东北的票不好定，单言要比宿舍里的其他三位晚几天回家。

　　N市的冬天阴冷潮湿，一件衣服洗完半个月都不干，虽然不结冰，但墙壁上薄薄的一层水雾，触手刺骨的凉，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比冰还要冷，原来四个人住，还有点热闹气氛，如今只剩下一个人，宿舍更是冷的不能住人了，单言虽然住在东北，但从小就是在暖气的抚慰下长大的，实在受不了这股阴冷气，所以金炳灵三人一离开，单言转身就收拾行李住进了旧街。

　　几个月不见，旧街还是原来的样子，大柳树干枯发黄，但奇异的是并没掉多少叶子，点心摊子收进了屋里，水果倒是还在外面买，只是收摊很早。旧街更清冷了，却比外面暖和些，明明夏天时是迥异的阴凉，但冬天却更温暖。

　　婆婆还是那个样子，见了单言笑呵呵的，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每天做了好吃的饭菜等着单言，知道单言打工要晚归，婆婆每天晚上都在门口挂一盏大灯笼给单言照亮，红彤彤的，非常喜庆，像过年一样。

　　时间就这样过去，直到单言再次站到老街面馆的门口时，竟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路灯孤零零的照出梧桐树下的一片阴影，冬天的寂寥带着空气中的寒冷味道。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的照出梧桐树下的一片阴影，因为没有门禁，又是打工的最后一天，单言从酒吧回来的比平常晚一些，因为没有公交车，单言准备绕近道，没想到竟然绕到了这里。

　　老街面馆门锁着，里面却有灯光，应该是人还没离开，在做第二天的准备，单言有心跟红姨道个别，但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算了。

　　单言转过身，刚走了两三步，忽然面馆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在地，

　　单言回过身，几步走到面馆前面，接近门口时，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是背叛！对，背叛！”一个女声高亢的高喊着，她的情绪非常激动，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我真的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熬不起了！”红姨低声啜泣的声音传过来。
　　一个柔柔的声音劝道：“阿红，你不要这样，你再仔细想想，当初可是我们说好的，一直守在这里，谁也不能离开。”
　　高亢的女声怒道：“阿香，不要劝她，她不就是想跟那个野男人走么，找什么理由。”
　　阿香轻声道：“我们三个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阿红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
　　红姨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语气却非常坚定：“我真的不准备继续留在面馆了，成哥要带我去云南，你们放心，我会走的远远，我们的事我会带进棺材里，让我走吧，守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够了，我就想找个地方安度晚年。”
　　话到了这里，王路香的语气也冷了起来：“阿红，当初的事情我们三个人都有份，面馆是我们的债，我们谁都跑不了。”
　　红姨噎住，过了许久方才说：“事情过去这么久，我已经放下了。”
　　赵成双冷笑一声：“可我们放不下，你不就是因为那个男人？要是他死了，你是不是就心甘情愿留下了？”
　　红姨的声音惊恐起来：“别，成双，求你，放他一马，求你......啊！”

　　红姨陡然发出一声尖叫，面馆里随后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伴随着赵成双的怒吼：“阿香，你干什么？”
　　王路香淡淡道：“她的心已经不在面馆里，想留住她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红姨在呻/吟，用微弱的声音呼救，赵成双沉默几秒钟，说道：“阿红，面馆是我们三个人的归宿，少了谁都不行，少了谁都不完整，我们谁都不能离开所以，不要怪我。”

　　单言此时已经按耐不住了，他踹向店门，大门一声巨响，面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店门只是虚锁着，里面插着门栓，被单言两脚踹开，单言一把拉开大门，冲了进去。

　　店铺里亮着灯，但没有人，单言冲进厨房，正看见王路香手里拿着把菜刀，刀刃上正滴滴答答的滴着血，赵成双也已经举起了一把锤子，红姨趴在地板上，肩膀上有一处明显的刀伤，正殷殷的流着腥红的血。

　　单言一把抄起身旁的木头椅子：“你们在干什么？”

　　王路香冷冷一笑，眼神如冷血动物一样冰冷：“你跟这件事没关系，但对不起，你命不好，碰到这事，你也别想走了！”

　　红姨在地上往前奋力爬着，一把抱住离单言最近的王路香的脚，大声道：“别管我，你快跑！”

　　王路香狞笑着，一刀扎在红姨背上：“你们谁都跑不了。”

　　说话间，赵成双已经上前，拿着锥子砸在了单言举起的凳子上。

　　赵成双人很瘦弱，但力气却出奇的大，凳子本就不是什么质量好的东西，一锤子下去，竟然砸出个大洞，木屑迸溅，在单言脸上却怪异的饶了过去。

　　赵成双又要举起锤子，刚要再次砸下去，却发现无论如何，自己的手不能动弹了。

　　王路香见赵成双忽然不动了，一脚踢开红姨，举着刀冲了过来，却在接触到单言前的那一刻，僵立住，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

　　“怎么回事？”王路香大喊。

　　单言叹了口气，看了看墙壁上的钟：“午夜十二点了，这时候阴气最盛，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干过什么，不过有些东西，总会留下痕迹。”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一边，轻轻用手挨上墙壁：“这个面馆的样子，你们看一看吧。”

　　就在单言手指触碰到墙壁的一刹那，黑色的纹路从他的手上涌出，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老街面馆，随着墙壁的面积被一点点的占据，血色、残破人体拖拽的痕迹一点一点显现，最后终于成了单言那日见到的场景，厨房的门口，只有半个身体的男人痛苦地哀嚎，黑黑的眼眶里，黑红的血泪一点点的滴了下来。

　　看到这一场景，三个女人全都惊呆了，红姨连呻/吟声都止住了，只微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这眼前的一幕。

　　赵成双看着自己脚下不成人形的男人半晌，狰狞的表情忽然化开，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这笑容里带着刻骨的柔情，眼神里几乎滴出水来：“力之，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