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33、老街面馆

　　第二天，单言到酒吧上班，跟董祝谈起了前一天晚上老街面馆被大卸八块的男鬼的事。

　　段宏今天没来，董祝蓝颜祸水的妖孽样子少了一半，又成了睡不醒的样子，他顺了顺垂到吧台上的发尾：“老街面馆里有鬼？我还真没听说，也没听说那一带闹鬼啊，不过毕竟我来N市也才一两年.....”

　　单言干净利落的将一只小苹果削成了小兔子，小心翼翼的摆在果盘中间，又在周围的水果片上挤好沙拉酱：“这也算是厉鬼了吧，你不知道？”

　　董祝点点桌子：“还真不知道，按你的说法，这鬼的怨气不小，我早能感应到了，怎么一点感觉没有呢？”

　　董祝转了个身，背靠在吧台上，右手撑着下巴：“你在面馆里看没看见八卦镜、桃木斧头之类东西？”

　　单言摇摇头：“没有。”

　　董祝目光迷离的看着酒吧里相互晃动的人影：“那就怪了，有机会我去看看，你最近离那里远点。”

　　单言一边小心翼翼的将一朵玫瑰花放在果盘边缘，一边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好了，做好了，董祝你看一下，合格我就送过去了。”

　　董祝闻言随意看了一眼，顿时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这果盘，又是兔子又是花的，这少女心！小姑娘才会喜欢，那一桌老爷们，这么花俏的东西，能吃得下么？”

　　单言耸肩：“是黄先生让我上果盘的，给了我一千块小费呢，我得对得起这十张小粉红啊！”

　　董祝撇嘴：“还小纷红，看新版的人民币了么，少女粉变土豪金了。”

　　单言端起盘子：“没关系，它变成什么样我都爱！”

　　说罢，便一路小碎步去了贵宾区。

　　最里面的沙发上，黄程远正跟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聊天，男孩有点瘦弱，正常型号的T恤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但是长得很漂亮，眼线极深，一双凤眼像是京剧扮相里描出来的一样。黄程远坐得端正，也不动手动脚，像是个正在跟朋友聊天的绅士，男孩倒是很不安分，不动声色的往黄程远身上凑。

　　单言见怪不怪，黄先生隔几天就要到这里坐一坐，身边的男孩从没重复过，但类型从没变过，都是纤瘦的男孩，有一双戏剧里才会出现的眼睛。

　　见单言端了果盘来，黄程远彬彬有礼的微笑了一下，刚要说话，却看见果盘里的内容，顿时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还好心理素质强大，立刻调整过来：“谢谢，单言。”

　　灯光昏暗，单言浑然不觉黄程远的面部表情的变化：“不用谢，黄先生，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黄程远拍拍身边的沙发：“倒是有点事....你先坐下。”

　　单言迟疑了一下，小心的挨着沙发的边坐下，期期艾艾的问：“黄先生找我什么事么？”

　　黄程远轻笑了一声，拿出一份文件给他：“听说你在找一家面馆的资料，我嘱咐人找了一下，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单言讶异道：“这事您怎么知道？”

　　黄程远笑道：“之前你们老板说了一会，刚好我有个朋友是那个区的公安局局长，就问他要了一些资料。”

　　单言摸摸头：“这怎么好意思？”

　　黄程远摆摆手：“都是小事，要不，你请我喝酒？”

　　单言看了看桌上的金箔香槟，自己的今天的小费加上这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这一瓶，心里开始默默的盘算起这个月的生活费起来。

　　看到他窘迫的样子，黄程远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的，请我喝酒就算了，要是真想感谢.....”

　　黄程远倒了小半杯酒给他：“...就陪我喝一杯吧。”

　　单言谨小慎微的接过酒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酒味香醇，但单言并不觉得比啤酒好喝，而且这酒喝的很不安稳，总觉得有一股恶意缠着他。

　　单言从酒杯边沿抬起眼来，果然见到黄程远身边瘦弱的少年正一脸恶意鄙视的瞪着他。

　　单言觉得自己很无辜，酒吧里谁不知道黄先生的口味，自己绝对不在他的狩猎范围之内啊，只不过因为与董祝颇有些交情，所以顺手照顾自己罢了。

　　不想惹麻烦，单言一口喝干了酒，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对黄程远礼貌道：“黄先生还有吩咐么？”

　　黄程远笑眯眯的：“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单言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拿着托盘和文件撤了出去。

　　到了下班的时间，单言穿好衣服出来，却看见一个人影靠着墙守在门边——正是黄程远身边的男孩。

　　男孩穿着件薄薄的大衣，宽宽松松的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嘴里叼着支烟，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街道上比酒吧里明亮很多，单言发现，男孩的眼线并不是天然的，而是画出来的。

　　见单言出来，男孩把烟丢到地上，用脚踩灭，也不看单言，径直说：“你知道么，我是在他身边呆得最久的一个。”

　　单言耸肩：“跟我有关系么？”

　　男孩笑了一下，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没关系就好，希望以后也不要有关系。”

　　单言叹口气：“我觉得你真想多了。”

　　男孩并不回答他：“我刚开始也是为了钱，但现在不是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所以我不希望他对别人也像对我一样好。”

　　单言侧头看过去，男孩的脸有稚嫩的颜色，也有不合年纪的苍凉，单言习惯性的摸了摸左手：“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成为最后一个，但有的时候，不是那么容易的，除了天时地利人和，还要那个人心里有你，你觉得他心里有你么？”

　　男孩沉默了很久：“没有.......但是也没有别人，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单言垂着眼：“那我祝你幸福。”

　　说完，就从男孩身边走了过去，单言走的很慢，但直到走到了下一条街，知道连男孩的影子都看不见，也没等来男孩的那句‘谢谢’。

　　回到宿舍，大家都已经上床准备睡觉。单言打了招呼，换衣服洗漱，躺到床上的时候，早已经熄灯了。

　　单言靠在枕头上，打开了充电电灯，抽出刚刚压在枕头下面的文件，抽出一打文件，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

　　头几张是四份人物档案的复印件，记载着跟老街面馆有关的人物，赵姓老板娘叫赵成双，王姓老板娘叫王路香，都是区艺术团的，还小有名气，两个人得了不少奖项，王路香普通家庭出身，赵成双的家境很不错，父亲曾做过区政府的书记。红姨真名叫张丽红，家中一直经营个小面馆，也没什么出奇。第四份档案是一个男人的档案，男人叫张力之，大学毕业，是区艺术团的编剧，想必就是程昱口中那个被赵成双和王路香争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都姓张么？单言寻思，莫非有亲戚额关系？

　　单言继续往后看，果然不错，按照档案中的说法，张丽红与张力之是远房堂兄妹的关系，而且竟然是上一辈定下的未婚夫妻！

　　这问题就很明显了，原来的三角恋变成了四角恋，老街面馆的三个老板娘都跟张力之有剪不断的瓜葛。

　　张力之因为父母之言跟张丽红订了亲，但大学毕业的他很看不上自己这个未婚妻，从来也不跟别人提起，也不准张丽红跟别人提起，表面上跟她陌生人一样。张丽红是个很传统的女人，父亲死的又早，未婚夫说什么是什么，只独自撑着小面馆，希望未婚夫能够回心转意。

　　张力之学历高，长得英朗，自然受女孩子喜欢。他本身也不是个坚定的人，时间长了，就跟王路香有了鱼水之情，王路香也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甚至为了他堕过一次胎。

　　但张力之不甘心一辈子做个小编剧，刚好身为高官子女的赵成双也看上了他，张力之为了前程，与赵成双暗通曲款。

　　赵成双的父亲知道女儿有这么一个男朋友之后自然不愿意，就暗中查了张力之的底，包括他与张丽红、王路香的事，做成资料交给赵成双，没想到赵成双是个痴心的女人，面对男友脚踏三条船的证据，也表示只要张力之愿意放弃其他两个女人，自己就可以既往不咎。

　　赵成双的父亲文人世家，知道女儿死不悔改，一气之下就跟她断绝了父女关系。而张力之得知赵成双为了自己跟家里决裂，表面上依旧在三个女人之间周旋，暗地里却偷偷准备资料，打算出国。

　　看到这里，单言翻到张力之的档案，黑白照片上的男人英俊帅气，温文尔雅，面馆里的半个男人的面孔血肉模糊，实在看不出一人一鬼的相似之处。男人虽然长相不差，但目光却有点阴沉圆滑，书上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男人果然是个渣男。

　　关于张自力和三个女人的资料很详细，倒不是因为老街面馆的名气，而是因为，在出国的前一个星期，张力之失踪了，家里人报了案，警方开始对这三个女人开始了调查，但始终找不到张力之的踪迹或者尸首，没有尸首，找不到证据，也就立不了案，只能按照失踪处理，时间长了，这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因为警察的涉入，张力之与三个女人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在艺术团里被弄得人尽皆知，王路香和赵成双很快受不了舆论，双双辞职，最终跟情人的未婚妻一起，开了这家老街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