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31、老街面馆

　　单言一路小跑，终于在熄灯前回了宿舍，结果刚进宿舍门，就被一脸青肿的钱海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单言换好拖鞋：“跟人打架了？”

　　钱海正拿着凉毛巾敷脸，顾山出门去挨家宿舍借云南白药喷雾，金炳灵端着个盆，里面泡着毛巾，一脸无奈的表情：“我们正做作业呢，做着做着就听一声巨响，这家伙就摔地上了....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钱海毛巾捂着半张脸，哀怨道：“我也没什么大动作，椅子腿就滑了一下，好像有人拽着一样.....真倒霉，前两天摔的那一下还没好，腿上还青着呢。”

　　单言试探着问：“你最近有没有做一些...额...奇怪的事？”

　　钱海揉着脸，没好气的说：“什么奇怪的事？说明白点。”

　　单言斟酌：“例如踩到纸钱，动了供奉的供品，在寺庙或者坟墓旁边随....随地大小便之类的....”

　　钱海翻了个白眼：“本少爷像这么没素质的人么！....我最近连学校的门都没出....”

　　顿了顿，钱海忽然反应过来：“单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招....”

　　钱海空出一只手指了指地面：“.....那些东西了？”

　　“额....”单言用左手摸了摸眼角：“我就是随意说说。”

　　钱海已经开始神神叨叨了：“你别说，经你这么提醒，还真没准儿，不行，改天我得到学校附近那个什么庙求张符来试试。”

　　金炳灵换了块毛巾给他：“那叫南城寺，这么不敬重，求了符也没用。”

　　凉水激得钱海伤口疼，他呲牙咧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单言笑而不语，暗中却仔细打量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若是有人能看见，就会发现，单言的眼睛周围已经布满了黑色华丽的花纹，纹路成流云的形态，如流水一样滑动，分布在白皙的脸上，就像是戴了一副诡异华美的面具，单言本身长得仅是清秀，并没有什么惊艳的地方，却因为这花纹，变得哀艳诡谲，似人非鬼。

　　对这样的变化，单言浑然不觉，他仔细查看了一遍，发现宿舍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既然不是鬼灵作祟，钱海可能真的是最近运势低，倒霉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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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霉运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进而影响到期末考试成绩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钱海决定，利用第二天下午的时间，去南城寺拜一拜，就算不求道护身符回来，驱驱霉气，洗涤一下心灵也是好的。

　　金炳灵跟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下午有课，顾山有社团活动，最后只剩下单言陪他去。

　　结果第二天的时候，却莫名多了一个人。

　　程昱穿着一件白色的修身毛呢外套，套着及膝的黑色小羊皮靴子，拎着黑色复古的小挎包，梨花头吹成蓬松的弧度，脸上画了淡淡的妆。程昱平素就是很漂亮的，也是三年级的级花，追的人也不少，但她今天却打扮得格外靓丽，俏生生的站在男生宿舍楼下面，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花，不少男生都回头去看她。

　　钱海摸摸后脑对单言抱歉的笑：“我昨天在群里聊到要去南城寺，部长就说要跟我去，知道我的，美女的要求我无法拒绝啊。”

　　单言捂脸：“一起拜佛无所谓，可是她这么明目张胆的等楼下，我们会成全民公敌的。”

　　钱海骄傲的昂着头：“这多骄傲，让他们羡慕去吧！”

　　单言看了一眼半张脸变成滚滚的钱海，默默地没有出声，心里默默吐槽：你现在这个样子，人家只会认为你追求美女不成让人给打了！而且是暴揍！

　　单言偷偷地叹了口气，算了，无知者无畏，无知青年欢乐多。

　　南城寺坐落在学校的北边，坐落在一座不高的小山上，刷着佛字的围墙围了整座山，但仅在半山腰上有一座几十平米的小庙，庙里供着金身佛，不大，僧人也不多，但历史悠久，N市是六朝古都，但不知道为什么，出的多是亡国君或者短命的帝王，曾经有一位年少的皇帝曾隐姓埋名在南城寺出家，因此，南城寺在N市的佛教圈很有地位。

　　三个人信步往寺庙的方向走，顺便商量既然出了校门，就不要回学校吃食堂，可以到附近找些小吃来吃，话题就转到了老街面馆，单言趁机随意问：“老街面馆的是什么来历。”

　　钱海摇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虽然是本市人，但前二十年光顾着读书了。”

　　程昱点着下巴：“上次我们在那儿吃完饭后我倒是留意了一下，听说除了那个姓王的老板娘，另外两个以前都是区艺术团的，而且都是跳舞的，后来两个人都跟当时一个刚大学毕业的编剧有了纠葛，两女争一男，据说当时争得可厉害了，差点打起来，但结果那个编剧谁也没要，出国了，两个老板娘没得争，不知怎的就成了朋友，又跟这个姓王的老板娘一起开了这个面馆。”

　　钱海嗤之以鼻：“什么编剧，这么大魅力。那两个老板娘年轻时候绝对是大美女，他竟然一个都没看上，任凭人家死去活来的，还跑到国外建设资本主义国家去了，她们怎么就这么眼瞎看上这么个渣男，还一辈子没嫁人，值不值啊。”

　　单言道：“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可不比现在，刚恢复高考，大学生可不多，普遍学历都是中专、高中，大专生都属于高端人才了，更何况大学生了，那时候谁家女儿要是嫁了大学生，可是很风光的一件事。”

　　程昱笑道：“就是这样，没错。不如我们一会儿再去吃？”

　　钱海连连点头：“好好，我上次都没吃够！”

　　本来，单言就觉得老城面馆的卤肉香味怪异，尤其上次看到面馆里的鬼脚，更是觉得有种莫名的排斥，但是其他两个人这么兴致勃勃的要去吃，他也是在不好扫人家的兴。

　　单言略沉思了一阵，对程昱和钱海说：“说到吃的....来N市这么久，我还不知道狮子桥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呢。”

　　狮子桥是N市有名的美食一条街，主街上是一些当地的特色美食，全国各地的风味餐馆和国外的餐厅，往小巷子里走，就是便宜又美味的街边美食。

　　说到狮子桥，程昱立刻来了兴趣：“狮子桥里面有一家紫菜包饭可好吃了，还有家小店，买的鸡鸣汤包最正宗，再来一串冰糖葫芦....我口水要留下来了。”

　　钱海抢过话题：“那边牛排也便宜，最近新开了一家印度菜，我还没吃过呢。”

　　单言微笑：“你们说的我也想吃了，可惜你们说的地方我都找不到。”

　　程昱犹豫了，她询问性的看了眼钱海：“要不....我们今天去狮子桥？”

　　钱海眨眨眼：“狮子桥美食更多，单言还没去过，要不还是去狮子桥吧。”

　　程昱一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单言浅浅一笑，心里松了一口气。

　　定下吃饭的地点，庙门就近在眼前了，三人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出现一道隐藏在树木中的石阶，石阶上布满青苔，不知经历了多少春秋，依山而立的树丛后面，隐约能听见诵经声，明明已经在城市里，却因这对佛的虔诚而莫名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不敢再说笑，安静着拾级而上，顺着红墙金瓦，走到了庙宇前。

　　大殿的正门一般情况下是不开的，只留下侧门给拜佛的香客，与他处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功德箱或是售卖佛香、护身符的柜台，没了铜臭气，香客都是自己带香，也不用捐款，真的是为佛而拜佛了。

　　正对着殿门是座两米多高的金身佛，旁边只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和尚盘坐在一旁敲木鱼念经，大殿里燃着一轮又一轮的佛香，肃穆的氛围让人不敢亵渎。

　　三人在佛前拜了佛，插上庙门外买的香，说到底，无论是钱海还是单言都不大信这个，钱海是为了求个安心，转转运，单言坚信神佛一类不会有空搭理这些愚蠢的人类，至于程昱，倒是很有诚信，在蒲团上跪了很久才起来。

　　等了许久，程昱终于站了起来，却似乎还不想走，对着念经的小和尚问：“你们今天不念法华经么？”

　　小和尚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念。”

　　程昱讨了个没趣，有点讪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从南城寺出来，三个人带着被佛法洗礼的纯净心灵直奔狮子桥，吃了一肚子珍味佳肴之后，彻底的变回了俗人。

　　吃过饭，三个人看时间还早，准备走着回学校。路程中路过老街面馆，恰巧看见很少出来的红姨正在往面馆里搬面粉。

　　面粉口袋不小，大约有几十斤，红姨抬得很吃力。面馆旁边有一家小超市，老板是个四十大多的小个子男人，是个无儿无女的鳏夫，见面馆老板娘抬不动，男人立刻小跑过来，一把将面粉袋子背到身上。

　　红姨见状，立刻上前打开了店门，又拿了毛巾候着，男人背着面口袋，跟红姨相视一笑，挺挺身板就往厨房里搬。

　　看着男人进屋，红姨端着毛巾，一刻不离的帮着扶着，脸上竟然带了一点小女儿的羞涩。

　　钱海远远瞧着打趣道：“看来老街面馆的要多一个老板了。”

　　单言蹙着眉头没有说话，他分明看见，那个温柔恬静，之前被称作阿香的老板娘，看向两个人的目光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和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