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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女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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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竟然是他?单言略有所思。
女导员一边把仪器按照顺序收进背包里,一边压低声音碎碎念:“据说之前也死过人,但都没死在本村,好像尸体都是在村外的一个什么地方发现的,就被村里压了下来,这个就不行了,直接死在大门外头,全身的血都被吸干了。早上有个村民出门,直接踩在尸体的肚子上,人给吓得.....凶手也没找到,死的不明不白的,我们就商量还是先回去,这地方不安全....”
单言回忆王怀言早上的模样,这事情莫非是她做的?
心中千丝万缕,但却生不出什么情绪,如果这件事真的与王怀言有关,也是情理之中把,毕竟,这山村里的人欠的命足够多了。
单言忽然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压抑、罪恶已经把这个山谷变成了一座安静无息的地狱,男人在这里自欺欺人的躲避自己的罪,女人在这里麻木绝望的熬着生活,不得超生的鬼魂们在这里痛苦着哀嚎,挣不掉,逃不开,一切都隐藏在平静的乡村景色中,表面上看不出端倪,但地底下藏着的,是越积越深的黑色阴影。祠堂后面那一层层的坟墓,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吃饭的时候,王怀言没有来,两个导员也没有来,单言通过钱海知道,王怀言病情加重,发了高烧,所幸意识还算清醒,病情也勉强控制住,但必须尽快送到外面去治疗。
由于王怀言的病情,导员更急了,吃饭的时候,他不断催促大家快一点,要大家吃过饭后不要分散,随时准备出发。
这时,出去找车的沈嫂也刚好回来,对导员说:“车找到司机了,半个小时后就可以走了。”
导员终于放下心:“太好了!”
沈嫂正色道:“但是我得嘱咐一声,要是碰到村里人,你们可不要说咱们去坐车的,就说去考察。”
导员奇怪道:“为什么?”
沈嫂道:“这是为了你们好....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导员犹豫了几秒钟:“那好吧,只要能把学生安全带出谷就行。”
他转头对学生们说:“就说我们去调研的,知道了么!”
虽然导员没将死人的事告诉他们,但他们也多多少少耳闻了一些,这其中可能涉及一些村中的忌讳,沈嫂才会这么说,学生们故而也没多大争议。
吃过饭,学生们纷纷回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到院门口集合。单言最早,他刚出门,就看见沈嫂也拿着个布袋子站在院子里。布袋里满满的,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看到单言诧异的眼神,沈嫂不好意思的笑笑:“小言病了,我放心不下。”
单言道:“你要出谷?”
沈嫂嗯了一声。
单言淡淡道:“还回来了么?”
沈嫂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单言,最终眼神一暗:“不回来了。”
单言垂目道:“哦,那挺好的。”
沈嫂忽然如释重负的笑了:“你这学生真有意思,看着不显眼,心里跟明镜一样....你觉得我家小言怎么样,要不你们两个凑一对吧!。”
手上的纹路猛地一跳,单言赶快压住左手,慌忙道:“还是算了,我还不想考虑这个!”
沈嫂失笑:“....死了人,见了鬼,差点被害死,也没见你眨眨眼睛,怎么撮合你跟小言,就吓成这样?我家小言就这么可怕?”
单言委婉道:“她...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我只是想以学习为主。”
虽然嘴上推诿一番,但单言心想,王怀言还真的.....挺可怕的,就说隐藏与沈嫂的关系,让十几双眼睛看不出端倪的心机,和敢对自己同学动手的狠劲儿,绝对有高智商罪犯的潜质!
希望她以后的男朋友别劈腿,单言心中默默地为王怀言未来的老公默哀三分钟。
到了集合时间,王怀言被人搀扶着,脸色看起来好了些,她身上穿着长衣长裤,别人也看不出衣服下面密密麻麻的伤口,她的脚上有伤,脚步不稳,好在因为发烧,别人以为是她身体虚弱的关系,也没多做怀疑。
这个时段,村中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游客了,一众人一路走过来,道路上都冷冷清清的,只有某个地方特别喧闹,还有一些叫骂声,大约是死人的那户人家。
眼瞧着要到了停车的小广场,村长忽然抱着什么东西从一条小路拐了上来,见了他们一愣,随即脸一沉,阴深深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导员对他责问的语气很爽,没好气的说:“调研呗,还能干嘛?”
村长眼睛眯了一下:“村里的事你们没听说?”
导员冷静道:“听说了,那又怎么样,我们日程这么赶,一天都不能耽误。”
村长笑了起来,却是皮笑肉不笑:“果然是大学生,胆量大。”
说罢,他刚要走,却一眼看到沈嫂,村长的脸刷的黑了下来:“沈嫂,你做什么去?”
沈嫂:“我给他们带路去,他们要去南山。”
村长冷笑:“这个时候,你倒是有热心!”
沈嫂冷冷地回答他:“死的又不是我家,反正我家也没人好死了,十年前就死光了!”
村长的脸扭曲了一下,正要发作。导员立刻厉声道:“村长,还有没有事,没事我们就走了,晚了天黑回不来!”
村长阴阳怪气道:“晚点就晚点,反正现在晚上也安全。”
导员不理他,带着一群人就往前走,与村长擦肩而过的时候,跟在后面的单言清楚地听到村长对沈嫂说:“等着,后面有你好看的!”
单言看着沈嫂的背影,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直着腰板,稳稳的走着,像是没听到一样。
村长冷哼一声,啐了一口,最终还是快步离去。
村中安静而压抑,明明是古朴的景色,今天却莫名多出阴冷的气氛,平素的鸟鸣狗吠全都悄无声息,几乎连风声都静止了,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一行人都不敢出声,直到冲到停车场,钻进敞开门的大巴才松了一口气。
钱海倒在座位深呼吸:“我的老天,憋死我了,今天村里怎么这么安静啊!”
单言回道:“大约是出了事,都去帮忙了吧。”
钱海皱着眉头:“有可能,但是不知道怎么,我总觉得有点阴森森的,明明是白天啊!”
单言轻笑:“你想多了吧。”
钱海撇撇嘴:“可能吧。”
单言转过头,按住左手上骚动不安的流纹,从大巴窗户上看着下面的山村。村落的阴影处,黑色的阴影不断聚集,浓重的几乎将整个村庄都笼罩在里面,隐约中,有女人的哀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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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言坐的是后排靠窗的位置,后面是昏睡的王怀言和沈嫂,也不知道沈嫂跟导员说了什么,竟然让导员同意她跟着一起回到N市。
大巴虽然敞开着,但司机的位置却是空的,过了十分钟,方才匆匆上来一个村民,看身影是个女人,用帽子遮着头,看不出面貌。
司机是个爽快人,上了车,也不多话,直接打着火,飞速向通往村外的道路驶去。
大巴的速度很快,陡峭的石壁,参差披拂的树木,枯黄的荒草一闪而过,划成一道道或灰或绿的长线,单言回头看过去,山村已经成了小小的一块,上面却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浓雾,将整个山谷遮盖的严严实。
看单言皱着眉头,王怀言虚弱的轻咳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做了什么?”
单言看了眼钱海,他已经跑到前排跟个清秀小美女搭讪去了,确定附近没人注意自己,他摇摇头,对王怀言:“不用了,我已经看出来了。”
王怀言在沈嫂的帮助下回过头,山村还是那个山村,安安静静,清清秀秀。她嘴角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早看出来你能看到一些看不到的东西。”
单言并不看她,只是盯着窗外,答非所问:“你现在开心么?整个村里的人都为你母亲陪葬了。”
王怀言仔细思考了一阵,方才回答他:“开心么,好像有一点。”
单言又问沈嫂:“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沈嫂摸着王怀言的头发:“小言的父亲已经再婚很多年,这么多年只给她钱,从来没关心过她,我现在出来了,后半辈子要好好照顾小言。”
王怀言闻言,倒在沈嫂怀里,表情满足而幸福。
罪但却满足,这就是报复的滋味,甘甜而美味。明知是罪但却包容,恨的滋味,是不是比报复更加深刻?
单言看着相互偎依的两个人,又看看已经完全被黑雾笼罩的山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起得早了,有点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