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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女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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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白天睡得多了,单言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有狰狞的光怪陆离的影子,有红的刺眼的女人背影,画着华丽怪异的棺木,用黑色石头围起来的一层层的封土堆,最后纠缠成一道道变形的剪影,像蛇一样缠绕交织,最终化成一声尖叫。
单言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右臂搭着额头,疲惫的张开眼睛,天气温凉,但单言全身冰冷,大汗淋漓。
天虽然亮了,但时间还早,外面不知道怎么了,格外吵闹。单言抖抖汗湿的衣服,刚要起床,就听到窗外隐约传来高喊声:“又死人了!又死人了!”
单言立刻跳起来,看看四周,好在几个汉子都躺在蚊帐里,打着呼睡的正香。单言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换了身衣服下床出门。
院子里,吵闹声更明显了,隐约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喊声。院门大开着,一串泥脚印远远地走了进来,直到井边,和血迹混成泥泞的一片。泥水中蹲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面前放了一个盆,正在仔仔细细的洗手。
单言走过去:“王怀言?”
人影顿了一顿,回过头,果然是王怀言。单言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蹙起眉来。
王怀言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了树叶和杂草,衣服上抹了好大一块泥水,血迹小团小团的,很狼狈,她的鞋子掉了一只,一只光着的脚上全是泥,裸、露的皮肤上都是细小的伤口,渗着血丝。更令人唏嘘的是王怀言的脸色,昨天因为情绪过激和受伤,王怀言的脸色一直是惨白的,今天却变成了不自然的潮红,而且脸色极差,随时就要晕倒的样子。
单言淡淡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王怀言对自己的状态毫不在意,精神非常好,好的像是吃了某种让人亢奋的药物。面对单言的质问,她露出一个诡异但是满足的笑容:“我不告诉你。”
单言看了看王怀言面前的盆,里面已经洗成了黑水,又看了眼王怀言落在水里的脚,脚上的伤口已经泡得发白,伤口都不大,但一道接着一道,翻着皮肉,看起来很可怕。单言叹了口气,进了屋,找了双拖鞋递给她,又把盆端起来,倒进下水道里。
王怀言接过鞋,也不穿,只是安静的歪着头看着他:“我还没洗完。”
单言将盆在井边放好:“水已经黑了,我帮你换一盆,你这样洗太慢,一会儿同学们就醒了,我帮你提一壶水来,再找几块毛巾,你动作快点。”
王怀言垂着眼抹着胳膊上的泥和血迹:“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么?”
单言一边哼哧哼哧的从水井里打水一边回问她:“你不是不告诉我么?”
王怀言轻笑一声:“我忽然想告诉你了。”
单言将水提出来倒进水盆里,端到他面前:“但是我不想听了。”
王怀言穿上鞋,把手伸进水盆里,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影子愣了一会儿,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单言单言,你是个多聪明的人啊!你眼睛里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就跟木头和空气一样,都没有区别吧。”
单言把水桶丢进井里,抹了一把汗,淡淡道:“你也太高看我了,对我来说,这人间对我,和我对这人间一样重要。”
王怀言洗着指甲里的泥垢,语气漫不经心:“你真无情。”
单言将水倒进一只干净的木桶,拎到王怀言身边:“我不是无情,我只是习惯了.....这些水你先用着,我去找点毛巾和香皂。”
王怀言皱着眉头看着他,嗔怪道:“谁用香皂,伤皮肤的,没有洗面奶么?”
单言无奈:“我只有这个。”
王怀言耸肩:“男人真是不讲究.....算了,勉强用吧。”
接下来,二人无话无话,单言又提了三四次水,累得胳膊发酸,王怀言才洗干净。这时天又亮了一点,吵闹声音消散了一些。单言看时间差不多,催促王怀言:“你快点,他们快醒了。”
王怀言挤干净头发上的水:“急什么。”
单言一边加快动作清理地面一边说:“快点吧,你这样子可真的见不了人啊。”
王怀言不耐烦的回道:“知道了知道了。”最后用毛巾裹住头发,不慌不忙的回了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姿带了点慵懒和放纵,有一种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轻松,似乎是从什么沉重的枷锁中得到了解脱。
单言支着扫把,看着王怀言一瘸一拐的背影,以及小腿和脚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目光沉了陈,静默了几秒,便又开始收拾王怀言留下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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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言的动作很快,在同学们醒过来之前就收拾干净了,地面除了湿了点看不出什么痕迹。短时间内坐了大量的清洁工作,单言全身酸痛,坐在井沿,心想女人真是不好惹。
还没坐一会儿,两个导员就跟着沈嫂进了门,见到单言,三个人明显一愣,沈嫂却不吭声,盯着湿润的地面若有所思。男导员直接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单言尴尬的看着还没干透的地面:“睡不着,帮沈嫂打扫打扫。”
女导员感叹道:“多好的青年啊,别人帮忙都是用扫把扫,他直接用水冲了一遍,这得费多大的劲儿啊!肯定干了一早上了!!”
单言内心的苦痛无人知晓,只能干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男导员挥挥手:“别说没用的了,单言你没睡刚好,快叫大家起床,我们今天就回学校。”
单言:“啊?怎么回事。”
导员道:“你别问了,叫大家起床收拾行李。”
沈嫂插话道:“别,这个点通山车不开,你们吃过早饭也来得及,出了村要五六个小时才有其他村子,总不能饿着上路吧。而且通山车一直是超市老板娘开的,村里没人会开车了,司机也得现找,我去帮你们打电话到别的村找车,保证你们今天出村。”
沈嫂说得有理有据,导员想了想,做了决定:“好吧,那就吃个早饭吧。”
叫醒了同学,大家纷纷对这么突然的离开表示质疑,但却被男导员非常少见的训斥吓得作鸟兽散了。单言起得早,收拾的早,就帮着女导员整理勘测仪器。
女导员素来是个藏不住话的,刚开始还憋着,到后期实在忍不住,对单言说:“今早上你听到了吧?”
单言没反应过来:“什么?”
女导员压低声音:“吵叫声啊,你听到了吧,不然不会起那么早的。”
单言点点头:“听是听到了,死人什么的,就没敢出去。”
女导员一脸我早料到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听到了,你们师兄不敢告诉你们,怕你们害怕。不过的确挺吓人的。”
单言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方才道:“怎么回事?”
女导员悄声道:“村里死人了,死的就是第一个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的超市老板娘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