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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女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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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嫂听了单言的描述,顾不上腿上被瓷片划开的伤口,撑着床板下了床,从一旁的柜子里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书没有封面,纸张发黄,用粗线穿着,一看就有些年代了。
沈嫂端着书坐回床上,伤痕累累的手翻开书页,道:“虽然没进过祠堂,但你说的我也大约能知道个轮廓,要是村中别的女人,可不一定像我知道的这样多了......”
她对着册子干干的笑了一下:“毕竟,我家那个死鬼也是村长呢。”
单言犹豫:“那你家那位也.....?”
沈嫂淡淡道:“这个村里的村长没有人手是干净的,我家那位也一样,也是报应,三十出头就得了恶病,吐了半年的黑血,也没给我留下一儿半女,就撒手人寰了。”
单言沉默不语,虽然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但毕竟死者为大,他也不好说什么。
沈嫂抬眼看看单言,道:“村里的历任村长没几个善终的。只不过我家那位死得早,我格外命苦,守寡守了近三十年。”
单言摸摸鼻头:“这些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多过问。”
一旁的王怀言道:“我有愧于你,总不能让你这么不明不白,我先说我知道的吧。”
单言:“好,你说。”
王怀言徐徐道来:“我母亲就是这个村子的人,也常跟我说有个对她很好的姐姐,但其余的事却只字不提。在我十岁那年,母亲收到山里传来的口信,说我外婆病重垂危,母亲急忙赶回了山谷,就再也没有回来.....”
单言问道:“所以沈嫂就是你母亲的姐姐,你的姨母?”
王怀言点点头。
沈嫂拉住王怀言的手,接道:“有些事,我一直未曾对小言说,今天便也把一切都说干净了,多少年的秘密了,憋在我心里,也是折磨。”
“你也知道,村子里每二十年需要一名女子镇山,一般情况下,都是首选没有子女的寡妇,其次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如果这些都没有,就按照宗族册子排顺序,找还没定亲的长女。
三十年前,我刚刚出嫁,祭祀的时辰就到了,那年,刚好轮到了我家。当时因为新婚,我丈夫对我还算疼爱,也不愿意亲手害死亲小姨,让夫妻之间心生芥蒂,就把这事情偷偷告诉我,让我想个办法。
那年我妹妹刚满十八,我和母亲就瞒着父亲偷偷将她送出了山,对外只说在山里走丢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村里人寻找了几天,找不到人,就只好选了下一家。
祭祀后没过几年,我丈夫就去世了。我妹妹在外面打工养活自己,受了不少罪,最后找了个老实男人,结婚生子,生了王怀言,也算美满。
但是,过了二十年,又到祭祀的时候,轮到的那一家与村长关系亲密,村长又不知道怎么听到了我妹妹没死的消息。于是就让自己的老婆捎口信到外面给我妹妹,说我母亲病重。”
沈嫂叹了口气:“其实哪里病重呢,我母亲那时候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她怕妹妹暴露行踪,连死讯都不敢让我妹妹知道啊。”
单言:“所以王怀言的妈妈就回山谷了?”
沈嫂用袖口擦擦眼角:“回来了,刚进村就被村长绑了起来,当晚就填在祠堂后面,过了半个月,才有好心的人偷偷告诉我,可怜我妹妹,躲了二十年,还是没躲过。”
说到这里,沈嫂已经声音哽咽,王怀言坐在床上,早已经泣不成声。
单言识趣的不再出声,直到两个人的情绪慢慢平复,方才问道:“那红衣女鬼是怎么回事?死的八个男人又怎么回事?”
沈嫂摸着那本边都磨烂了的黄纸册子,嗟叹道:“用女人命祭祀的山神又能是什么善类?怨气积久了,总是要有些变故的。我从我丈夫留下的笔记里知道,早些年也出现过红衣女鬼的事情,主要是因为地震或是其他一些缘故,弄破了符纸,镇不住冤魂的缘故。这些女鬼带着怨气入土,就是将坟墓复原也压不住了,出来就要□□,等吸干净九个男人的精血,仇报了,怨气也就散了,这从棺材里出来的女子也就可以转世投胎了吧。”
单言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女子的冤魂都没投胎,一直被镇压在祠堂后面?”
沈嫂苦笑:“也不知道这山谷是个什么邪地方,就要用冤鬼养着。”
单言感叹:“都是人心不善,自己的恶果自己担。”
沈嫂:“可不是么,活着的要为这村里的男人为奴为马,唯一的安慰就是能死后安宁。祠堂后面的女人苦,连死了都不安宁了。哪怕有一日出来报仇,也不能随心所欲,按照我丈夫的笔记上的记载,棺木里出来的僵尸必须在七七四十九天里害死九个男人,吸干他们身上的血,否则就会化成一摊血水,魂飞魄散。”
单言问道:“那这个红衣女鬼是怎么出来的?”
沈嫂斟酌了半刻,道:“前一阵子有开发商想要在这里建度假区,就来勘测,谁知道不知道怎么就把山给炸了,把最上面的一具棺木给震了出来,之后,村里就陆续死人,而且死的都是男人,都被人吸了精血,开发商见不吉利,度假村也不建了,带着施工队走了。”
单言:“最上面的棺木.....难道是王怀言的母亲?”
沈嫂点了点头。
单言心道好险,要是让金虹灭了女鬼,自己就成受害人变成了凶手了,以后还怎么面对王怀言?
听到自己母亲的事,王怀言全身都抖了起来,她全身肌肉紧绷,包扎好的伤口很快渗出血来,沈嫂安抚的将人压回床铺上,让其躺好,轻声安慰她,不让她动作,等王怀言呼吸平顺,方才一边给她压被角一边对单言说:“现在的交通多发达,早几年村里有了信号,可以打电话,我就跟小言联系上了。我不愿意小言再和这村庄有联系,也从来不让她回来。
后来,小言说要到村里来调研,我就想到时候跟她一起走,到山谷外面生活,不再回来了。”
单言道:“你为什么不一早就走呢?”
沈嫂苦笑一声:“我是个无儿女的寡妇,但身体还算硬朗,十年总是好活的。这不正是最好的祭祀人选么?村里虽然重男轻女,但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白白填了祠堂,整个村里的人都盯着我呢,我哪里跑得了。”
单言道:“所以王怀言是来帮你逃跑的。”
沈嫂道:“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没想到小言妈妈的棺木被震了出来,小言就想等我妹妹的投胎之后再走,但村里的人人都挂了镜子,我妹妹进不了屋子,找不到男人吸血,时限又要到了,小言怕她母亲投不了胎,才不得以.....”
沈嫂愧疚的看了一眼单言:“她也是迫于无奈,我一向是不同意她这么做的,哪怕我妹妹魂飞魄散,我也不愿意她去害人,我妹妹生前最有善心,相信她泉下有知,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王怀言一把抱住沈嫂,眼角里闪过一丝狠厉:“姨母,你别这么说,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
听了这一番叙述,单言深深为这个山村的女人感到悲哀,但却也无能为力,他慨气道:“你们有苦衷,我也既往不咎,至于你们要怎么做,只要别伤了无辜的人,就...随便吧。”
沈嫂惨淡一笑:“就这样吧,一切都是命。”
王怀言高声道:“姨母!!”
沈嫂抬手压了压,厉声训斥她:“小言,听姨母的,我不希望你沾上人命,为了一己之愿害他人性命,跟村里的人有什么区别?你要这样做,我宁愿不出谷,填了祠堂算了,也好跟你母亲做个伴!”
说罢,沈嫂低头掩面,小声的啜泣起来。
王怀言闻言一愣,露出一个哭也哭不出的表情,瘫坐在床上,低着头,半晌,方才喏喏的低声道:“姨母,你不要哭了,你放心,做完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
听了这话,沈嫂放下心来,她擦干了眼泪,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学生们中午在外调研,晚饭是要回来吃的,近二十人的饭,要提前做好准备,沈嫂将让王怀言躺回床铺休息,对她说:“再睡一会儿,过两天,我跟你一起出了山村,一切过去了,日子就好了。”
王怀言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嫂看着她闭上眼睛,方才对单言道:“你在这里看着她吧。”
单言摇摇头:“还是让她自己呆一会儿。”
沈嫂点头:“也好。”
说罢,两个人就出了屋,只剩下似乎睡着了王怀言。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忽然,王怀言睁开了眼睛,她直直的看着屋顶,眼神里露出一抹狠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