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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女人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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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言将洗干净的拖把倚在门外头,长叹一口气:“说吧,我觉得你们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沈王怀言无意识的拽着腿上的绷带,低声道:“昨天晚上我明明看见你被卷走了.....”
单言沉声道:“我的事情你不要过问,知道我还没死就行。”
王怀言顿时不敢再出声,只低着头,一下一下的按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沈嫂见状,一把拉住她的手,抬头对单言说:“这件事的确是小言不对,但她是有苦衷的,她也是为了我啊!”
单言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我在九道瀑布上的祠堂上看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和你们的事情有关。”
听到‘祠堂’两个字,沈嫂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被单言敏锐地捕捉到。
顿了一顿,沈嫂道:“祠堂里有什么?”
单言有点惊讶:“你不知道么?”
沈嫂苦笑着摇了摇头:“平常时候,女人是不允许进祠堂的,一旦女人进了祠堂,就永远出不来了。”
一直呆滞不动的王怀言听到这里,忽然抽泣了一声。单言想到了祠堂后面一层叠一层的坟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嫂安抚的抚摸王怀言的头,轻声对单言道:“祠堂里有什么,跟我们说说吧。”
单言回忆了一下,道:“祠堂立有一块石碑,石碑上记载着一些这个山村的过往.....”
这座山村最早叫做晨暮村,晨是白天,代表日,暮是夜晚,代表月,合起来就是个‘明’字,村子里的人都是明末为躲避战乱逃到这里的,故而取了这个名字,后来因为村民都是一个家族的成员,家族中人都姓沈,后来也叫做沈家村。
这个家族重男轻女的家风已久,山村与世隔绝,与外界不通,时间长了,男人更是当家做主,女人的地位更低,但也不至于到违法乱纪的地步。
山谷的位置虽然隐蔽,但风水一般,粮食什么的虽然收获不多,依靠着山里的山珍野味,倒也勉强能糊口。
但天有不测风云,建村后百年,按时间算大约是乾隆年间,天降大旱。一直充沛的九道瀑布几乎断流,青山都变成秃山,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山里的野兽没有食物吃,也常下山来伤人,饥饿和野兽的袭击夺走了村里一半人的性命。
迫于无奈,当时的村长以采集野果为名,将村里的寡妇、十岁以下五十岁以上的女人全部召集起来,有几个男人带着,走到了祠堂后面,这些女人就立刻被事先准备好的男人绑了起来。平素友好的邻居,关系不错的友人,甚至自己的亲人,都变成了地府来的索命鬼,在女人惊慌和不愿相信的目光下,举起石头,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长期的饥饿让这些女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惨死在同宗人的手里,一时间血流成河,哀嚎声甚至连山下的村中人都听得见,却迫于饥饿、村长的权威,以及长期以来对女人的轻视而无人出头指责。
村长此举就是为了节省粮食,给剩下的人一条活路,实在是迫于无奈,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女人们被砸死得二天,原本快要干涸的九道瀑布忽然又水量充沛起来,一夜间荒芜的山峰又变成了绿色,森林间长满了肥硕的菌菇,树枝上挂满了果实。而其他的山林,依旧是枯黄枯黄的,就像是有一道绿色的屏障,将整个山村笼罩起来。
村民不再挨饿,得以存活,村长认为这是死去的妇女祭献山神水神和祖先的结果,于是搬来山中的石头,准备在祠堂的后面,也就是埋葬死去的女人的那片土地上建一个山神庙,用来祭祀。
但是奇怪的是,这座山神庙却无论如何都建不起来,建完多少,第二天一定恢复原样,而且时间没过多久,从山上采来的白石头就变成了黑色,而且冰冷刺骨,男人摸时间长了长了就会生病。同时,每到夜晚,祠堂的方向就会传来女人的哀嚎和哭泣声,十分恐怖。
村长是个能人,通晓些鬼神之事,他知道,这是惨死的女人冤魂作祟,于是就选了个阳气最重的日子将女人的尸首挖出来厚葬。奇怪的是,这些女人死了也有不少时日,挖出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腐烂,反而栩栩如生,像是睡着了一样,吓得挖尸体的村民魂不附体。
村长更肯定了这些女人要变成厉鬼僵尸,一旦成了气候,整个村庄恐怕都留不下活口。于是就将这些尸首穿上用染了黑狗血的红布做成的衣服,同时吩咐村中人连夜打一批棺材,雕上繁琐的镇鬼纹,将尸首收敛了,埋好,用系着黄布的狗血布条围住。
做了这些,村长还是不放心,就在埋尸地周围种了一圈至阳的桃树,压住阴气,又让人在黑色的石头上刻上镇鬼符,围在坟墓边,剩下丢到溪水里,既不让人触摸到,又可以暴晒去阴,最后在九瀑布下游修建小的山神庙,压住水中阴气,日日供奉。
完成这一切后,村长将这些事刻成石碑,记录在祠堂里,同时也立下女人不准进祠堂的规矩。
做了这些,哭嚎声果然不再出现了。山村也恢复了平静,就像是那群被镇压的冤魂不存在一样。
但是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
不久之后,山里的男人发现,自己出不去山谷了。
当村里的男人到了山谷的一定范围的时候,就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玻璃罩子罩着,无论如何也前进不了,村长为此耗尽心力,但直到去世也没有办法。
虽然男人出不去山谷,但女人可以出去,村长就让村里上了年纪,家中有儿女的女人定时出去换点盐之类的物品,回来也不准多说外界的事情,而且山里物资变得丰富,故而日子也算不错,村民也开始渐渐适应。
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过了二十年。
就在二十年后的某一天,九道瀑布忽然断流,树木枯萎,一切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旱灾的那一天。
当时世道太平,村民完全可以从山谷里走出来,过另一种生活。但惨死女人的诅咒将男人们困死到这里走不出去,而长期受到压迫的女人没有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任命的不愿意甚至不知道逃走。
眼看灾难又要重演,当时的村长只能在石碑上寻找办法。
几番斟酌之下,他找了个村中无父无母的孤女,用同样的方式,将人砸死到祠堂后面,也让其穿了狗血红衣,用刻镇鬼符的棺材收敛。刻了黑石头丢进溪水。
就在这项人血祭祀完成的第二天,山村果然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繁荣宁静。
而村里的人,明明知道发生过什么事。却依旧当做没发生过,依旧过着自己与世无争的生活。
村长将这些也记录在石碑上。
从这以后,二十年一轮回,每过二十年,就要有一个年轻无辜的女子,被镇压在祠堂后的埋尸地里,永不超生,而这一切,被历代村长记录在石碑后面,时间长了,石碑的正反面都被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都是一个女人冤魂,字字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