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女人谷 ...
-
单言很不自量力的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祠堂的位置在九道瀑布的顶端,在山的山顶。山顶有个小湖,不大,水量却超出常理的充沛,祠堂的位置就在湖边。出门就是条宽敞的山路,山路被修的很宽,但近年来明显少有人走,杂草丛生,勉强能走人。
山黑漆漆的,尽管月亮明亮,还是阴森森的,很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有着‘老公’的陪伴,单言并不害怕,一路上还在跟身边那道虚无缥缈的人影聊天:
“你这件衣服很漂亮,是什么朝代的?”
“也不知道这路什么时候能走到头。”
“其实看了石碑上的内容,我觉得这村里的女人真的挺悲哀的。”
“王怀言到底为什么害我?她母亲是这个山村的人?”
.....
虽然男人从来不会回答单言的问题,但一路上有个人(?)可以聊天,这路程也不算孤单。
走到最后几个瀑布的时候,单言发现,超市老板年说的从第三个瀑布开始上不去确实是真的,但不是山势险峻的原因,而是路被人为堵上了。
路在这里是半悬空的,一边是石壁一边是陡崖,陡崖下是溪流,说是溪流,深度其实已经接近于河了,映着月光,清澈见底,大量的黑色石头沉在溪底。
路也是被一块黑色石头挡住的,石头上刻了满满的符文,用红绳绑了黄纸围着,石头前面也有香烛果盘,时间也是不长,跟祠堂里的时间差不多。
黑色的人影明显不喜欢到石头上的刻痕,远远的躲开了。单言上前挑了根还能用的蜡烛,点上。
有了光,一切就清晰很多。连人影都能看清楚面目,单言伸手去摸那乌木面具,人影也不动,任他动作。
单言并没有摸到实物,感觉像是摸到了大团有着刻骨寒意的水汽,单言被冻的抖了抖,缩回了手。
乌木面具冷冰冰的对着单言,要不是在隐约晃动,就像是一座半透明的雕像。
单言又去摸人影的下半身,想知道那一晚折磨自己的东西是什么样子。人影明显被单言的动作震惊了,黑色无神的瞳孔顿时放大,高大的身影往后窜了几步远。
单言轻轻笑了一下,白皙温顺的面孔在深夜的烛光下像是来自深山涉世未深的妖精,他笑道:“都有了夫妻之实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总不能一直纹身纹身的叫你吧。”
人影远远地站着,过了几秒钟,还是飘了过来,黑色的雾气弥散,最后凝结成两个接近于行书的繁体字。
单言举着蜡烛读那两个字:“金虹?跟你本人不大相配呢。”
人影似乎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或者是单言本人,忽然又飘走了,站在一个拐角的阴影处,任凭单言怎么挑逗也不动弹。
单言觉得有点奇怪,举着蜡烛过去,却发现人影所站的地方有一条小路,小路很隐蔽,要不是有人指路很难察觉。
为了防止山火,单言吹灭了蜡烛,对人影浅浅一笑:“谢谢你,金虹。”
◎◎◎◎◎◎◎◎◎◎◎◎◎◎
,清晨,钱海难得早起,正端着盆洗漱,正看见单言推门进来,他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上还沾了露水,一看就出去了很久,钱海把盆撂地上,欢脱的打了个招呼:单言?这么早你干嘛去了?晨练?”
单言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左侧,晨光之下,一道看不到的人影随风化成羽毛一样的黑色碎片,一点点的附着在单言的皮肤上,凝成形状怪异的流纹,单言摸上附满黑色纹路的左手,微微一笑:“起来的早,又睡不着,就在外面走了一圈。”
钱海在牙刷上挤上牙膏,撇撇嘴:“你可真有闲情逸致,昨天走了一天,我都快累死了,现在脚还疼呢。”
单言道:“这证明你该好好锻炼了。”
晨光日渐耀眼,沉沉睡了一晚上的学生们陆续睡醒,起来洗漱,单言见时间不早了,跟钱海吩咐一声,回屋去换衣服。
吃饭前,导员照例数人数,数来数去却发现少了一个人,手机也没带,导员年纪不大,怕学生出了事,连忙问王怀言的同屋:“王怀言哪儿去了,你们见过她没有。”
一个女学生举手道:“昨晚睡觉前还见着她了,今早我起床时床铺就空了,我以为她早起床了。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睡的特别死,她什么时候起的床我都没听见。”
导员转了个圈,刚好看到单言,立刻问道:“你今早晨练去了,有看到王怀言没有。”
单言轻轻摇了摇头:“没看见。”
正在导师急的要组织大家出去找人的时候,沈嫂端饭进来,见导员在问,立刻慌慌张张的道:“你们中有个女学生,昨晚发烧了,还肚子疼,问我要药吃,我见她难受,时间又晚了,就让她在我房间睡下了,也方便照顾。”
导员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听说人病了,就立刻让女导员进去看看。女导员看了回来报告说的确病的不轻,脸都肿了,嘴唇咬的血肉模糊的,虽然已经能够走动,今天的调研肯定是去不了了。
既然王怀言病了,导师想留下个人照顾她,但调研是要写报告算学分的,留下谁都不合适,导员正在犹豫,单言忽然道:“我留下吧,反正我不是你们专业的,不用写报告,不耽误课程。”
沈嫂正在布菜摆饭桌,耳朵也悄悄听着这边的动静,听了这话,手里的碗没端稳,当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导员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沈嫂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没端稳。”
周围的人立刻上前帮着收拾,单言远远地站着,摸着左手上的流纹,眼神晦涩不清。
扫干净碗的碎片,沈嫂逃一样的回了厨房。又回到谁来照顾王怀言这个话题上,对于单言的主动请缨,导师对此也很同意,但还是有点顾忌:“你的确适合,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啊。”
单言淡笑道:“不是还有沈嫂么?沈嫂照顾王怀言,我就负责洗菜蒸饭干家务活,做后勤服务。”
导员深觉此举甚妙,于是一拍桌子,这事就这么定了。
今天的早饭,沈嫂做的不是很用心,稀饭煮的稀了,青菜没炒熟,腊肉一股糊味,但介于沈嫂平素对大家都很好,到也没人说什么。
整个早上,沈嫂除非必要,否则就很少露面,即使楼面也是慌慌张张的,心事重重的样子,早饭也没有跟打击一起吃,导员有心要问,却被她搪塞过去,便也不打听了。
吃完早饭,送走了同学,单言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大门,发现门上的镜子已经挂了回去,明晃晃的,反射着晨光。
单言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这东西就是块遮眼睛的布,让人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山村的繁荣下面埋得是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但却偏偏用着块镜子挡住了一切前尘过往,自欺欺人的活在当下,把自己困在死局中,逃也逃不开。
有因必有果,村里的人享用着吃喝不愁的安稳,却没想到世间总有一种轮回,叫做因果报应。
单言在镜子下把院门关好,回了饭厅,却发现沈嫂正坐在桌子旁边,对着一桌子的碗筷剩饭发呆。
单言脚步停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开始收拾碗筷。
沈嫂听见响动,呆滞的抬起头,见是单言,她猛地推开桌子,跪下来开始不住的磕头。
桌子被推的一晃,碗筷碎了一地,沈嫂磕头磕得当当作响,几下下去,额头就已经被划了个口子。
单言被这番举动弄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立刻一把拉住沈嫂的动作:“你这是干什么啊。”
沈嫂不住哭道:“我对不起你,我把命偿给你!”
单言黑线:“我还没死呢,尝什么命啊!”
正在这时,沈嫂房间的门邦的一声被推开,王怀言惨白着脸,踉跄着跑了出来,当即跪在满是碎片的地上,哭道:“都是我的错,跟姨母没有关系!”
单言头大了,拉完这个拽那个,简直焦头烂额。两个女人一个磕头一个哭,都跪在碎瓷片上,血流了一地,单言忍无可忍,怒吼一声:“别哭了!”
单言厉声道:“都站起来,有事回屋再说!”
沉默了一瞬,王怀言和沈嫂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沈嫂拨出王怀言膝盖上的最后一块陶瓷碎片,撒了药粉上去,王怀言的腿都疼的抽搐,但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单言早已经从霸道总裁恢复成温润的淡泊青年,看着半死不活伤痕累累的两个女人,心想我这个受害人都没这么惨,女人真是难缠。
他将洗干净的拖把倚在门外头,长叹一口气:“说吧,我觉得你们有很多话想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