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15、女人谷

　　半夜遇到鬼敲门，单言却睡的很安稳，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身体上蛰伏，像是一道保护的屏障。

　　一缕晨光照在单言的脸上，带着清晨的暖意。山间的鸟雀叫出跳跃的旋律，混合山间泉水的流水声，听起来是只有这种山村才会有的清澈的声音。

　　这样干净剔透的早晨，对比昨晚的诡异阴冷，真的不像是一个世界。

　　单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回过头，一边的钱海睡的香甜。单言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五点。

　　明明还可以睡一个回笼觉，单言却无论如何睡不着了，他捻手捻脚的起床，穿好衣服，从蚊帐里钻了出来。

　　天还早，同学们都在睡，但习惯了早起的村民们已经点起了炊烟。空气中有燃烧木柴的味道。民宿院子里的水井边上，沈嫂和超市老板娘在背对着房门口一边洗菜一边聊天。

　　沈嫂：“昨天怎么回事？你又挨打了？”

　　超市老板娘恨恨道：“还不是女娃上学的事！！男娃已经没学上了，还不让女儿上学？！！我可不想她像我这样在山窝窝里一辈子，我要让她像那群大学生一样，读大学，住城里，找一个会疼人的男人，不要像山谷里的女人，个个都是苦命。”

　　沈嫂：“上大学？哎！四婶她家女儿不也上了大学，嫁到山外，结果.....哎！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超市老板娘冷笑道：“那是她傻，我女儿出去，我就叫她不要回来，就是我死了也别回，离这里越远越好。这就是个葬人的坑，女人的火海，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可不能让女娃也跟我一样！！”

　　见劝不住超市老板娘，沈嫂只能换了个话题：“你这一晚上不回去，能行么？”

　　老板娘道：“怎么不行？！女娃在县里上学，我怕什么？家里就剩下他们父子两个，都是没良心的，有本事他们就摸黑来找啊，看他们要命不要？？！！”

　　沈嫂道：“可你看，天都亮了，他们会不会找上门。”

　　老板娘道：“找去，我一会儿就出山卖山货去，去几天不回来！他们没我给他们挣钱花，带山外头的烟，这两个良心狗肺的东西一准儿安分！”

　　两个人聊得用心，连单言靠近都没有听见，直到单言离她们十几步远，两人才对视一眼，噤了声。

　　单言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端着脸盆走到井边，问道：“沈嫂，大姐，聊什么呢？”

　　沈嫂笑道：“没什么，就是聊聊今早给你们做什么吃的。你怎么起这么早？”

　　单言磕磕绊绊的打水，井虽然不深，但这种麻绳让城市中长大的单言很难驾驭：“哦，不知怎么就醒了。”

　　沈嫂忽然紧张起来：“你昨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单言眨眨眼睛：“什么声音？”

　　沈嫂干笑道：“没什么，就是山里晚上怪声多，怕你们害怕，要是听到什么声音，不要怕，千万别出门。”

　　单言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点点头：“知道了。”

　　单言终于打上盆水，可以洗漱了，沈嫂和老板娘刚好也择完了菜，到厨房焖饭去了。单言将牙膏挤在牙刷上，刚要往嘴里塞，眼角却瞄到女同学睡的房间窗前站了一个人。

　　民宿的房间窗子都是竹制的帘子，帘子很密，屋子里又黑，不仔细看真看不到窗子边站了人。

　　单言一边刷牙一边用眼角悄悄帘子后头的人，那人明显站了很久，估计一直在听沈嫂她们的谈话声。

　　这人是谁呢？要是早起的话，为什么不出来洗漱，反而站在窗户边上偷听别人说话呢。

　　就在单言一肚子疑问的时候，那人忽然动了。

　　似乎因为院子里只有单言在刷牙，没什么好看的，那人就要回床上，估计是衣服挂到了帘子，竹帘被拉开的一个缝隙，阳光投射进去，刚好足够单言看清楚那人的半张脸。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大巴上借绿药膏给单言的王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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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澈的溪水顺着山势流泻而下，将溪底的石头磨得光滑，两岸的夹缝中开着红艳艳的小花，没有香气，却让溪水折射出红色的光。

　　毕竟是来考察的，吃过了早饭，两个导师带队，沿着村子下游的溪水开始考察。

　　一路的风景秀美，但跟其他的山村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钱海带着一肚子的好奇心问压队的男导师：“学长，这山村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学校出经费考察啊？”

　　相比起存在感淡薄，做什么都给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的单言，导师明显更喜欢这个莽撞欢脱的大男孩，对他提出问题，也很乐意解答：“这个山村有祭祀山神、水神的习俗，而且祭祀的方式很独特，是这个地区独有的，不信你看。”

　　导师指了指溪水里边的黑色石头：“你看石头上，是不是有字？”

　　钱海几步跳到溪边，摸起一块石头，石头被水冲的很光滑，但还是能摸到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阳光下看，能隐约辨别出一些模糊的字迹。

　　钱海又摸了几块，有的石头是光滑的，有的石头跟之前的一块一样，有一些刻痕，这些刻痕字迹大体相同，但有深有浅，估计是时间的早晚造成的。

　　导师笑眯眯的看着钱海：“摸到了？”

　　钱海点点头：“摸到了，但....好像不是字。”

　　导师笑道：“这里的独特之处就是山村的祖先在祭祀后会刻一些这样的石头扔进溪水里，石头上有的是字，有的只是一些无意义的花纹，估计是这个村庄的祖先自己研究出来对山河表达敬意的咒语，可惜现在的村民已经不祭祀，也不知道这些咒语的意思了。”

　　这时，因为导师的讲解，一群学生已经全部聚集过来，导师深觉这是个实际体验的好机会，便道：“同学们都可以下去摸一摸，看看这些花纹有什么不同。”

　　同学们顿时四散开，钻到水里去摸石头。单言凑到导师身边，又遇到：“学长.....”

　　导师回头看他：“怎么了，单同学？”

　　单言看了眼在水里乱摸的学生，问道：“既然是祭祀的石头，我们这么乱摸可以么？”

　　导师一挥手：“我问过村长，村长说可以，这里的村民也是可以摸的，只要别把石头拿走就行，同学，你也可以摸摸看，虽然你不是我们专业的，但是增长下阅历也好啊。”

　　如果是石头是祭祀的物品，允许这么随便触碰，搬来搬去，可是对神的大不敬。虽然觉得不大对，但人家已经跟村长商量好了，当地人也是可以碰这些石头，单言也不好说什么，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岸边实在有点太不合群，于是也跟着下水摸石头。

　　蹲在岸边，单言瞧见一块有刻痕的巴掌大的黑色圆石，他把手伸进溪水里，通常山里的水都是冷的，但晒了一个早晨，水温凉，是一种很舒服的凉爽。

　　然而，当手指接触到石头的时候，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石头上传递过来，溪水也很凉，会让人觉得石头的温度是因为溪水的缘故，但单言却明显的感觉到了这种温度的不同，溪水虽然凉，但这石头的凉就像是要将人的体温吸收走一样。

　　单言忍住这股凉意，细细的摸着石头的纹理，这块石头上不但有花纹，也有字迹，但因为时间长久，已经分辨不出来，单言只能隐约摸出一个‘镇’字。

　　镇？既然是敬神，怎么坑能用‘镇’？

　　单言一惊，就在他想要继续摸下去的时候，身上的纹身忽然开始疯狂地躁动起来，激烈的动作已经影响到了单言的身体，单言的手一抖，石头就滑落进了水里。

　　石头从单言的手里脱落，纹身也慢慢的安静下来，又恢复成一动不动的样子。

　　单言惊讶的看着水里的石头，但却不敢再伸手了。

　　“单言，怎么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单言回过头，看见金炳灵正在背后看着他的手：“我看见你手抖，都抓不住东西了，怎么，生病了么？”

　　不知为什么，被金炳灵这么看着有点不自在，单言将手缩回胸前：“没什么，水太凉了，手有点要抽筋，揉揉就好。”

　　金炳灵道：“那就不要弄水了。”

　　单言看着铺满了整个小溪的石头，问金炳灵：“你也看了这些石头.....你觉得真的是祭神的？”

　　金炳灵摇摇头：“不知道，大概是吧，那你觉得是干什么用的？”

　　单言欲言又止。

　　金炳灵笑道：“吞吞吐吐的，你就说吧，我不会跟外人说。”

　　单言垂目，掩饰住了眼睛里的情绪：“我觉得.....这些石头，是镇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