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13、女人谷

　　不过这个山村家家户户大门口都挂了镜子的情况，是非常少见的，这个村子恐怕不太平。

　　单言将金炳灵拉到一边，悄声对他说：“你去跟导员说，让大家天黑之后不要出门。”

　　金炳灵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当代的大学生，你还信这个？”

　　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单言总觉得这个平静的山村里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又拿不出证据，只能无奈道：“这种山里的本来就有野兽出没，估计是闹狐狸，村里人迷信才挂着个，我们住的地方还偏，更是容易招些小动物一类的，若是被咬了，大半夜的山沟沟，我们去哪儿找狂犬疫苗啊。”

　　金炳灵摸着下巴点点头：“这话倒有些道理...你怎么不跟导员说，让我说？”

　　单言浅浅一笑，笑容是一贯的淡淡：“我又不是你们系的人，有些事还是不好太有主张，而且你不是你们导师的宠儿么，想必说话时很有分量的。”

　　夕阳西下。青年浅笑而谈，侧脸的轮廓被夕阳打上一层柔光，一双平淡的眼睛里像是白玉托盘，脆弱的像只将死的蝴蝶，承载不起丰富多彩的人生。

　　这就是单言一直给人的感觉，行走在人群中又游离在红尘外。看起来单纯的像张白纸，但有时又感觉这个淡泊的青年比任何人看的都通透。明明上一秒钟还在跟大家喝酒吃肉，下一秒，在看不见的角度里，青年的眼里似乎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个青年，是新街口人流中的一员，但蓦然回首，却又是让人在意的存在。

　　金炳灵眸光一闪，但又很快掩饰住，笑道：“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我也不能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了。”

　　单言笑道：“反正我不出面就好，光宗耀祖的事还是像你这种一看就是当领导的人来办就好。”

　　金炳灵哭笑不得：“哪里就光宗耀祖了！！”

　　钱海刚刚去一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些驱蚊子的草药，与大队伍汇合后刚好插嘴：“我说我怎么刚去了这么一会儿你们就开始谈论光宗耀祖的问题了？什么话题，说出来听听。”

　　单言笑道：“没什么，就是些四书五经之类。”

　　钱海素来不喜欢这些照本宣科的东西，立刻没兴趣了：“你们怎么就喜欢这些，无聊。”

　　单言随便应付了他几句，后头刚好看见金炳灵向他眨了眨眼睛，立刻心领神会的笑了。

　　召集完同学让她们回民宿，三个人一路闲聊着到了超市，超市不大，是临街的房子改的，木头门框上装着手工编织的竹帘子，帘子很精巧，硬是用不同色的竹篾编出了细致的花纹，想必超市的女主人是个心灵手巧又热爱生活的人。

　　几个人进了门，超市里只有一排货架，都是些最廉价的日常用片，还有些香肠凤爪、山寨方便面之类的食物，钱海拿了不少，准备付账才发现超市里没有人。

　　钱海正要喊人，却被金炳灵打断：“嘘.....你们听听，好像有人在吵架。”

　　其他两个人侧耳朵听，果然，在超市柜台的门后传来一阵吵架声，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两个人不但吵，而且似乎越演愈烈，声音也越来越大，直到后来，单言几个不用专心听也可以听到吵架的内容：

　　“说，你到山外面都会哪个野汉子去了！！你个婆娘。”

　　“会哪个会哪个！！我是挣钱去了，不挣钱哪里有钱花！！”

　　“挣什么钱，我儿有祖屋，娶个婆娘，哪里需要钱，你就是不安分，个贼婆娘。”

　　“儿有祖屋，女儿上学还要学费呢。不挣钱哪里来的学费。”

　　听到这句话，男人顿时暴躁起来：“一个女娃，上什么学，花那个钱，娘西匹，你个下作女人，不学好，在外面勾汉子，赚些不干净的钱。”

　　女人的哭声顿时大了起来：“你放/屁，我的钱哪里不干净，都是我卖山货赚来的，我女儿上学怎么了，我就是不要她像我这个苦命的娘一样，一辈子被你们姓沈的欺负。”

　　这话引得男人怒火更胜，门后一阵杂乱的声响，男人似乎拿了个什么东西，只听‘啪’的一声，分明是竹制的物件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三人在门口只听到了女人一声惨叫，还有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娘西匹，你个娼/妇，打死你.....不守妇道，早晚给你填了祠堂，打死你个娼/妇.....”

　　这家女主人明显是个勤劳能干的好女人，去因为莫须有的缘故被毒打。钱海怒目圆瞪，就要冲出去踹门。金炳灵一边示意单言拉住他，一边向门里高喊：“有人没有，有没有人！！”

　　吵闹声顿时止住了，男人小声骂了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动手。半晌，一个女人一边挽着头发一边推门出来，眼睛红肿着，脸上还带着块青紫，衣服还算整齐，应该是之前整理过了。

　　钱海想要冲过去说什么，被单言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的拉到门外。金炳灵给了时间让妇人调整情绪，方才笑道：“大姐，我们是到这里考察的大学生，晚上菜不够了，想买半箱火腿肠，但你看我们累了一天，都没力气了，不知道能不能劳烦大姐帮我们送一下货？”

　　女人感激的抬头看了一眼金炳灵，熟练地翻出了纸壳箱子，把货架上的火腿肠一股脑儿的塞进去：“成，反正快入夜了，也没有人来，我这就给你们送货，你等我关下店门。”

　　另一边，钱海挣开单言的手：“你拦着我干什么，没看见那个渣男打老婆啊！！！”

　　单言长叹一口气：“不拦着你，难道看着你跟那个渣男非法斗殴？”

　　钱海一扬脖子：“怎么，老子还怕他？”

　　单言劝道：“我知道你不怕他，可你有没有为超市老板娘想过，你把渣男打了，渣男记恨在心，又不能找你麻烦，遭殃的不还是老板娘？”

　　钱海明显没想到这一步，立刻心虚了：“那....难不成就这么放任不管？”

　　单言叹气道：“这个山村明显就是重男轻女，你没看见街上出外挣钱的都是女人？连墓碑上的刻字都是不对等的，你要真想改变，就过来当村长吧。”

　　当村长明显不现实，这种村落一般都是自人自治，就算钱海当了村官，派到这里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这一认知明显让钱海沮丧起来：“我要有老婆，肯定当她是宝....这习俗，太可恶了。”

　　单言拍拍他的背：“你趁这几天好好调研，拍几张照片，回去写篇报道，投到晚报上，看看能不能发表，要是发表了，没准会引起一些社会上的重视。”

　　钱海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到了单言背上：“好主意，还是你鬼点子多。”

　　单言被他拍的一个踉跄，却听到一声偷笑，回头，刚好看见金炳灵带着搬着箱子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打趣的看着他们，老板娘虽然脸上还带着青紫，但笑脸盈盈，一看就知道是个乐观积极的人。

　　帮老板娘关好店门，几个人往民宿走，一路上几个人对之前发生过的事只字不提，就像没发生过。

　　知道他们是来考察的大学生，老板娘很热情，一路上不停地介绍山谷里的景色和小吃：“往东是山，没什么好看的，北去是出山的路，但要走几天几夜呢，现在有了盘山路可方便多了，一个小时就出去了。往南去，景色好，有瀑布，现在开了红花，可好看，瀑布往上还有瀑布，不过要爬山。”

　　钱海接嘴道：“瀑布上还有瀑布，到底是有多少个瀑布啊？”

　　女人捂嘴笑道：“据老人说有九个呢，连着的，不过你们最多只能看见三个，再多上不去了，山险。你看我们这是山沟沟，但从来没挨过饿，就是这瀑布水养着山呢。”

　　钱海道：“往南是水，那往西呢？”

　　女人的脸不可察觉的僵了一下：“往西....往西是石头山，没好看的，还总有狐狸和蛇，你们可莫要去。”

　　单言抱着半箱火腿肠，听着女人的话，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