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12、女人谷

　　钱海低头一看，立刻奥的一声跳了起来：“这这....这坟怎么埋自家门口啊！！”

　　金炳灵幸灾乐祸的说：“就因为风俗奇特才有研究的价值。”

　　单岩凑过去看了看，这坟墓只有一个长方形的墓碑，嵌在地基上，与地基上灰色的石板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个墓碑，也难怪钱海会不注意，坐在人家的坟墓上。墓碑上面写着墓主人的姓名，一个明显是男名，字体虽然斑驳不清，但残留着金漆的痕迹，男名的右边考下有几个小字，是女名，字迹小小的，被挤到了一边。

　　虽然不对等，但这是个合葬墓。

　　有了这块墓碑提醒，大家就都注意起来。主要是为了尊重地方的风俗，不要犯了什么忌讳。

　　大家刻意的看看地基，不看不知道，看了才发现基本上每一家的地基上都有两三块石板，大多是合葬墓，单人墓也都是男的人的名字，没有女人的名字。

　　钱海莫名其妙，问道：“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村子里单身汉多？”

　　金炳灵抬抬眼镜：“可能是这个村里的人比较重男轻女吧，如果地基是祖坟话，按照以前的习俗，女人是不可以入自家祖坟的，只有嫁了人的，才可以入夫家祖坟，而且还不能改嫁，改嫁的话，两个夫家的祖坟就都入不了了。古时候好多女人年纪轻轻就为了死去的丈夫守节，守寡守一辈子，就是为了死后能入夫家祖坟，成就名节，当时的女子也以此为荣。”

　　钱海恨恨道：“万恶的旧社会”

　　单言道：“一个时代一个变化，商、汉、宋这几个朝代女人的地位都不低。司母戊鼎知道吧，它同时期的妇好就是当时的王武丁六十多位妻子中的一位，官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女将军。汉朝女人是可以参与朝堂事的。宋朝太后参与朝政已经成了特色。明朝之后，女人的社会地位急剧下降，裹小脚也是明朝之后的事。直到民国，女人的地位才开始恢复。”

　　钱海疑惑：“唐朝呢，唐朝出了女皇帝，女人地位也不低吧。”

　　单言道：“这个我看过典故，好像跟我们想象中不一样，具体你问问他，他是专业的。”

　　说罢笑着指着金炳灵。

　　金炳灵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接过话题，接着道：“唐朝沿袭了隋炀帝时的政策，取消了对一般妇女的授田，妇女总体地位还是下降的。其实从历史的演变上看来，女人的地位在封建社会中总体是逐阶递减的，母系社会时最高，明清时候最低。”

　　钱海叹道：“好长知识，说的我都困了，咱们还是愉快的逛街吧。”

　　山谷偏僻，哪怕是旅游旺季游客也不多，现下更是只剩下单言这群出来考察的大学生，活蹦乱跳的，给这片寂静的山谷增加了一点生气。

　　女孩子都去体会幽谷风情，劳力们就只能做牛做马了。几个人还没怎么逛，男导员就匆匆过来，吩咐他们几个先去旅馆办理一下入住手续，顺便放好行李。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民宿，位于村子的下游，村尾处一个大大的院子，里面有几间砖瓦房，据说原来是个小学，后来村里的学生太少，都去山村外上学了，旅游业又发展起来，干脆改成了旅馆。

　　这种山村里的民宿手续不正规，也不用身份证那么麻烦，登记好几个人要几间屋子，要不要早午晚餐就成了。

　　管理民宿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得很，笑呵呵的是个爽朗干脆的人。夫家姓沈，或者说这个村子里所有家都姓沈，大家都叫她沈嫂。

　　现在已经是傍晚，沈嫂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的人，饭可以现蒸，但菜只准备了一半，现做也已经来不及了，近二十个人肯定不够吃。

　　说好了包食宿，导员也不能让学生们自掏腰包，好在这个小村庄还有个小超市，虽然东西不全，但是火腿肠什么的应该不缺。导员就掏钱让人出去拎点香肠鸡爪一类的当菜吃。

　　一共六个男生，另两个跟着导员整理仪器。金炳灵、单言、钱海结伴去买东西，顺便将那些乐不思蜀的女性同胞们叫回来。

　　小超市在村子的上游，离民宿有半个村子，路上遇到了几个女同学，金炳灵吩咐他们回民宿集合。

　　已经是黄昏，但因为这些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一些小摊子还没收摊，单言三人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都是买些核桃山菜，还有些手工的工艺品，虽然粗糙，但也别致，是城市里看不到的。

　　摊主都是些女人，年轻的，年老的，买着东西手里还不停，编着箩筐或是织着草席，看见单言他们走过，还不忘吆喝。

　　钱海买了斤山里的小猕猴桃，一个个只有拇指大小，皮薄汁水多，非常甜。这个山谷物产似乎很丰富，这种小猕猴桃家家院子里都摆着几筐，加起来足有上万斤了，很少有山里的野生果子会产这么多的。

　　钱海吃着果子，眼睛还四处瞄着：“你么发现没有，这里都是女人在卖货。”

　　这个单言早注意到了，夕阳刚至，路上走的除了老人，仅有几个男人，个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都是扛着锄头匆匆而过，大概是刚刚耕完地回家吃饭。而且这些男人们大多都是蓬头垢面的，穿着五六十年代的蓝黑色粗布衣裳，毫不美观，还硬邦邦的，不透气，唯一的优势就是耐磨耐脏。

　　相比男人都穿的邋遢的男人，女人却都打扮还算时尚，都穿着夜市买的廉价连衣裙和凉鞋，头上带着艳俗的发卡和头绳，而且，这个山谷的村庄里，女人皮肤都很白，身量高挑纤细，哪怕不漂亮，打扮打扮也都能算个气质美女。

　　钱海感叹道：“这里的男人挺幸福，女人都这么漂亮，你看这里开车卖货开旅馆的都是女人，可见男人的家庭地位堪忧。”

　　单言想到了墓碑上被挤到一边的草草刻写的女人名字，意有所指的回答：“这可不一定。”

　　钱海正要反驳，却被金炳灵打断：“你们看，这地方人人家门口都挂着一面镜子。”

　　单言眼光陡然一沉。

　　不说没有发现，被人一提醒，果然家家的院门上都挂了面镜子，有结婚用的那种红色塑料壳子的镜子，也有化妆镜，有的甚至挂了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八卦镜，上面沾满了铜锈。

　　钱海看了一眼，这东西远没有坟墓埋在地基上令人惊悚，于是满不在乎地说，“可能是当地的风俗吧。”

　　金炳灵道：“这可不是习俗，按照习俗，如果所在的房子的正门对着纵向的路，家中的财产会流走，风水不好，破财。挂上一面镜子，可以晦气驱赶走，财神招进来。但像这种家家都挂的情况，估计就不是旺财运，而是驱邪了。”

　　钱海：“驱邪？”

　　金炳灵道：“按照一些地方的说法，鬼魅们是不走门窗的，而是穿墙而过，挂了一面镜子，鬼魅就不敢随意走动，这种镜子，也叫‘照妖镜’，一般古铜镜是最好的，没古铜镜普通玻璃镜子也行。”

　　钱海忽然问单言：“我记得你床铺上也总挂块镜子，不是也是为了驱邪吧！！”

　　单言失笑：“怎么可能，我那纯粹是习惯，那个高度照着方便。”

　　钱海点点头，明显是信了。

　　单言暗自摸着布满了看不见的纹路的手臂：以前是为了驱邪的，而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必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