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街》园中有色

11、女人谷

　　大巴开了近十个小时，一路从繁华的城市走过风景秀美的山村，到最后，人烟渐渐稀少，只剩下层峦叠嶂的山峰和公路下蜿蜒清澈的河流。

　　江南多秀色，一入了山区，就是温婉的山光水色，就像江南一带的山水画，带着骨子里的柔和。

　　但是再美的风景，在不间断地看了近十个小时，都会看腻的。

　　金炳灵的专业果然人少，加上两个导员和单言、钱海这样的外来户才勉强坐满一辆中型大巴，男生更是可怜，加上金炳灵一共才三个人，算上一个男导员和两个雄性临时工，六个男人带着十多个娘子军，分明花丛中的六点绿。

　　人少，但这个专业的女生质量颇高，个个盘正条顺，钱海早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跟邻座的女同学打成了一片，到了后面，甚至直接换了座位，将单言推给一个斯文白净的腼腆女学生，孤身去发展未来的春天去了。

　　女学生叫王怀言，不算漂亮，但温和俊秀，口音带着江浙一代的吴音侬语，软软的，很令人舒服。

　　单言本身也是斯文淡泊的人，王怀言明显好这一口，几次羞答答的搭讪，惹得纹身很不高兴，细细的纹路轻轻在单言的皮肤上抽打着，不疼，但痒痒的。

　　王怀言见单言总是去蹭手背，皮肤都微微泛红了，便道：“怎么了？”

　　单言捂住手背上不安分的纹身，尴尬笑道：“没什么，好像被什么小虫子咬了，有点痒。”

　　‘小虫子’很不满意自己的这个称呼，在单言的手心里歪歪扭扭的蠕动着。

　　王怀言从包里翻出一个绿色的小盒子，递给单言：“用这个，薄薄的涂一层的就行，特别好用。”

　　对方一片好意，单言只能接过来。

　　小盒子很简陋，以前应该是装别的什么东西，里面盛满了草绿色的药膏，不像是市面上卖的，味道淡淡的，有药草和树叶的味道，单言小心的沾了一点，涂在手背上，清凉的感觉透过皮肤，十分舒服。

　　的确是好用的药膏，单言将药盒还给王怀言：“谢谢，真的很好用，这是你买的么？”

　　王怀言羞涩一笑：“不是，这是我妈妈自己配的，我妈妈是山区的，山里蚊虫多，外面药店里的不好用味道还大，他们村里都用这个，人人都会做这种土药膏。”

　　单言点点头：“山区人民智慧的结晶啊，你妈妈一定是个心灵手巧的人。”

　　王怀言淡淡道：“小山村思想封闭，重男轻女，心灵手巧，都是被逼出来的。”

　　万万没想到话题会被引到这里，单言哽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王怀言对单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外婆家六个姐妹，我妈是老大，受了不少苦，我这才有感而发。”

　　单言道：“没关系，有你这样知道孝顺的女儿，相信你妈妈以后的日子会很幸福。”

　　王怀言微微一笑：“我也很希望妈妈能够幸福，不再受苦了。”

　　天空蔚蓝，阳光透过玻璃，少女的脸温润白皙，嘴角带着满足而充满了憧憬的笑容，这应该是一幅非常美好的情境。但不知道为什么，单言总觉得王怀言的笑容中带着怪异，明媚中带着一丝阴森。

　　接下来，或许是之前的话题到了尴尬的地方，两个人一路无话。

　　一路颠簸，大巴车上的的人早已经昏昏欲睡，连一直亢奋的钱海都忍不住睡了过去，直到到了终点站，随行的老师不得不将人一个一个拍醒。

　　大巴车停在一个建在山脚下的小停车场，现在不是什么节假日，旅游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拿着登山棍，向比之下，单岩这队青春洋溢而学生立刻颜色鲜亮起来。

　　一行人毕竟是来调研的，除了生活用品还有换洗的衣服之外，还有不少专业设备。单言几个本来就是调过来搬行李的，这会儿当然义不容辞，一人一个大背包，默默的跟在队伍后面做护花使者。

　　导师来了一男一女，男老师背仪器，女老师轻装，先下了车，像个旅游团的导游一样挥舞着小旗子：“同学们往这边走。”

　　睡眼蓬松的学生迷迷糊糊的跟着旗子进了一个细长的凉亭，亭子是用来排队的，两边用铁管围着，只留出能过一个人的空间，大概是怕人插队。

　　前面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旅客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其他都是拿着篮子和日常用品的女人，一看就是当地村民。

　　队伍不长，尽头的出口直通一个脏兮兮的小巴的车门口，一个女同学伸脖子看了一眼，哀叹一声：“还要坐车啊。”

　　这一声似乎是激起了人民群众的怨气，顿时群情激愤。

　　金炳灵拍拍睡眼朦胧的的单岩，用有点愧疚的语气说：“怎么样，没事吧。”

　　单岩背着个十多公斤重的大包，睡得迷迷糊糊的，坐车坐时间长了，感觉脚底的地都在晃：“坐车么？没事，刚好没睡醒，可以再睡一会儿。”

　　金炳灵还是很愧疚：“那好，一会儿包我帮你看着，你只管睡觉。”

　　然而，希望睡个回笼觉的单岩注定要失望了，这山路很陡，单岩做的是右边，车窗下面就是陡直的悬崖，掉下去定然死无全尸，偏生大巴车司机虽然是个女人，但绝对是条汉子，开车堪比战斗机，愣是把大巴车开成了跑车，各种急转漂移，大巴车里尖叫声不断，

　　终于到了山腰，一群只知道寒窗苦读的学子们彻底清醒了，不但清醒，连腿都软了。几个女生脸色苍白，直呼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大巴抵达了山腰的停车场，说是停车场，不过就是在山腰上找块平地砸平了，用碎砖头铺平了，坑坑洼洼的，但还算平整。

　　村庄位于停车场下面，在停车场上能看见错落有致的屋顶，顺着石头砌成的台阶拾阶而下，就直直通向一个古朴的小村庄，村庄院落古朴，有点近似徽派建筑，墙壁都是青砖，缝隙里长满灰绿色的苔藓。

　　整个山村依山而建，从坡住家的院落可以直接走到下坡人家的房顶，家家房前屋后都种了树，树的年龄都不浅了，将房屋遮了个严实，明明是秋高气爽的天气，却因为这些树影，阴阴冷冷的。

　　村子里没有水泥路沥青路，只有一条长条石铺成的山路，高高低低，两侧是高高的地基，有老人眯着眼睛坐在地基上，安然的享受午后的阳光，几个女人坐在竹子编成的小凳上，懒洋洋的售卖着山货和煮熟了的玉米。

　　女孩子比较喜欢买东西，见有人买山货，呼啦一下围了过去，男导师只能无奈的大喊：“同学们，天快黑了，我们还要到住宿的地方呢。”

　　男导师是个在读研究生，兼职的教导员，同学们根本不怕他，听他催促，立刻回应道：“学长，我们路上折腾了十几个小时，你就让我们轻松轻松吧！”

　　教导员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力度，看了眼女教导员，却发现她正在一个当地人那里买驱虫的樟木球，看见他用哀怨的眼神看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东西超市买的没山里的好，而且坐这么长时间也累了，放松放松也好。”

　　教导员内心仰天长叹一声，无奈而看看表：“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啊！”

　　女学生们立刻欢呼一声散开了：“谢谢学长。”

　　女学生硬是将山村变成百货市场，剩下的孤苦伶仃的五个男学生也不能对着天发呆，于是也一起结伴沿着石路往前逛。

　　这个小山村不大，但却因为山势的关系被截成两段，一上一下，石路的右边是一户户的院落，地基足有半米高，左手边就是别人家的屋顶，当地人很喜欢种树，房前屋后被高高矮矮的树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院子里的情况。

　　石路不平，像是指压板一样，钱海穿的鞋底薄，走了一段时间就脚疼，他一屁股坐在一户人家的地基上，哀叹：“不行了，我先坐一会儿。”

　　单岩随意看了眼，忽然愣住，随即上前去拉钱海的衣服：“额...大海你先起来。”

　　钱海一路又饿又乏，脚又疼，城里住惯的人，这会儿就有了点脾气，他本身就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人，脾气上来就开始口没遮拦，没好气起来：“怎么？坐你家祖坟了？”

　　单岩一脸无奈：“倒是没坐我家祖坟，你坐别人家祖坟了....”

　　“这里是村里的主街，相当于N市的新街口，哪里来的祖坟。”这话说得钱海一头雾水。

　　单岩见他还呆呆的不动，只好上前，用肩膀将人推开，又指了指他屁股下面，钱海半信半疑的低头一看，立刻奥的一声跳了起来：“这这....这坟怎么埋自家门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