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寞映潭》猫蹲在行李箱上

5、第四章

　　周四。姚棋最近以来，觉得每天日子过得像上刑场。

　　下午上完课，先去了办公室，桌上堆着今早学生抱来的作业，打算解决了再回宿舍。有几位老师也还没走，西廊这边一共三个班，三个班老师一起共用一个大办公室。因为年级组长就教的一班数学，楼上楼下的任课老师们经常来反映情况，办公室人来人往的。

　　几个女老师在自己位上办公或处理杂事，唯一共同的就是嘴没闲着。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聊着各自班上那几个调皮鬼，嘴上说得深恶痛绝，脸上表情却不尽然。捣蛋的学生，从来不是傻瓜，这些小调皮鬼啊，总是让老师们又爱又恨的。不过一会，老师们的话题又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年级组长杨老师的女儿身上。

　　“哎，还是杨老师好啊，生的女儿，又乖，学习又好，琴棋书画样样都会。”

　　“今天刚贴出来的是吧，语昕又拿了省中学生书法比赛一等奖，她叫我声阿姨，我都觉得脸上有光。”

　　“就是。真希望我以后也能有这么个可爱乖巧的女儿。”

　　“哎，主要是杨老师教的好，这方面啊，还真该像杨老师取取经，我那个儿子，简直能上天！”说这话的是教生物的肖老师，她儿子的光辉事迹姚棋也曾耳闻。心理暗道，能上天还不是你自己捧的。

　　对于办公室里的这种谈话，姚棋从来是秉持着“不起头，不作尾”的原则。中间没啥意义的插上几句。

　　可能是赞扬的话听得太多，杨老师每次都笑得淡然，“还行吧，主要是她自己感兴趣，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姚棋的办公桌就在进门的右手边上，前面放了盆一人高的盆栽，稍微挡了挡，两张桌子对排放着，对面是纪爱梅。批改完作业，姚棋收拾东西，打了声招呼走人。

　　刚出门，就迎面碰到狄秋兰。

　　“姚老师”狄秋兰站直身子喊了声。

　　“哎，狄秋兰，有问题是吧”姚棋看着她手里的练习册，初略一瞟，下午刚布置的作业，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狄秋兰有些犹豫，“老师，你有事你先忙吧，我不急。”

　　“没事，我们进去说吧。”说完搂着狄秋兰的肩进了办公室。
　　狄秋兰就是当时那个站起来望着她的女生，三班班长。姚棋一直不太理解，严晔怎么会选这么个温和的女生当班长，虽然狄秋兰分班进来时是班级第一，但那些小魔头，女生们的小势力团体怎么会服从安排。个人的成长环境融和在衣着言谈里，一直清晰可见。

　　说完问题，姚棋和狄秋兰一起往楼下走，两人边走边聊。自从她第一节课发威以后，下课也没同学敢来问她问题。她记得清楚，第二周开始，是狄秋兰带头下课就截住她问问题，讲的时候，旁边的同学也会凑过来听，渐渐的其他人也会直接来问她，更有几个还超前学习，拿了未学习的内容来问。

　　狄秋兰家境困难，母亲是环卫工人，清晨五点开始清扫街道，下午卖菜，父亲没有技术，在工地上打零工。老家是绿云县，是C市下属的一个县。中考统考时，她考了全市的第12名，是他们当地近几年来的最好成绩。几所好的学校，都在对好生源做争取。七中老师当时抱着鲜花找到她家，答应免收她的择校费，还提供一定的生活补助。而当地县高中更是开出了两万块的奖金，希望她留在本地念高中，两万对于他们家来说已是很大一笔收入，可最后却是自己大字不识几个的父亲做的决定，狄秋兰说，以前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来C市念书。

　　两人正说着，李想从体育场方向奔她们而来。老远就吼着“姚老师”。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满头满脸的汗，球衣湿的，连发梢都闪着水光，咧着一口白牙看她。

　　姚棋今天穿高跟鞋，抱手，抬头，笑着等他开口。

　　“那个······”李想有些不自在的挠挠脑袋。“其实就是想跟您商量个事，这周六、周日我们有个班级赛，本来只是和二班踢的，后来一班也想参加，球场好不容易跟高二的师兄调到，今早老班又把这周末的两张试卷都发了，星期天晚上就交，还有老崔的一张物理，我们是想，姚老师您那张能不能缓缓，下星期再补上”？

　　“那我有什么好处？”姚棋不动声色，本也不想为难。

　　“老师您这是腐败啊”李想一脸难以置信表情夸张的看着姚棋。

　　“呦，这都上纲上线了啊。”

　　李想果然被噎了一下，“不敢不敢，老师您有什么尽管吩咐！”

　　“好啊，那给我去跑个腿，要原味的。”抬手指了指超市的方向。

　　“老师你一个拿工资的成年人，敲诈勒索一个还在依靠家里，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未成年人合适吗？”
　　“合适啊，现在是下课时间我这是拿你当朋友，再说你们吃我的喝我的还少啊。”李想无语的转身往超市跑。一会儿拎回两个袋子，一个给了姚棋，一个塞给狄秋兰。狄秋兰愣了愣，往外推，又被李想推了回去，凉凉的捧在手里有些尴尬。

　　“拿着！我贿赂老师都被你看见了，封口费。”少年低垂着眼口气有些急。

　　“老师，这东西不营养，而且，都快吃晚饭了，吃了晚饭再喝吧。”李想难得的认真。

　　姚棋心想，我还不知道吗，这是说给谁听呢？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吃饭吧，回头还上晚自习呢，这周周末就不再布置作业了。”

　　李想带着得逞的笑意跑开了。

　　姚棋看着手里拎的奶茶，不由叹到“啊，我腐败了！”

　　“恩，我看到了。”

　　姚棋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着笑眯眯的狄秋兰，突然觉得，这姑娘也是个趣人。
　　其实，这是狄秋兰第一次喝珍珠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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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开完教师会议，姚棋就去了秦文娟的住处。林晓晓开的门，秦文娟也刚回来，张罗着要做饭。

　　姚棋想了想说：“阿姨，别忙了，待会儿我们去外面吃吧，坐下来休息会儿再走。”屋子很小，秦文娟就着床坐下，挨着林晓晓，而她，坐着这个屋里唯一的一张凳子。

　　“晓晓明天几点的票？”

　　林晓晓找出票看了看，确认道：七点半。

　　“这么早，这里离客运站可有点远，你五点半左右就得起来了，今晚把东西先收拾好，明早就让你妈妈送你吧，姐姐就不过来了。”

　　“没事的，木其姐姐，我一个人过来也没问题。”少女已经懂事，安抚的看了看母亲。

　　“阿姨，你手机丢了跟晓晓也不好联系，我来的时候，随便挑了两个，我给你们存了号码，这样你们以后好联系，里面有我的号码，有事也可以找我。”

　　姚棋从包里拿出两个盒子，她买的是买机子送话费那种，两百来块的nokia，她也只能量力而行。秦文娟看着她，最后默默的收下。

　　“没事的阿姨，谁都有为难的时候，既然你觉得加油站这个工作还不错，就先把试用期做完，你房子的事，我会找人帮你问着，如果有人买，到时候需要你亲自去办手续时，我会跟你联系。”

　　秦文娟还是比较硬气。“谢谢你，木其。当时只想离开桥民，全没有多想，钱大部分都付了这个房子三个月的租金，还垫了一个月的，本想着拿到工资就好了，可试用期的钱实在是太少了，C市的消费又高，本来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可没想到，这么个人，说变卦就变卦了，哪还有以前的一丁点样子。我们母女今后也不盼着他一分一毫，孩子我自己养活。木其，谢谢你，等我宽裕了，钱再还你。”

　　“好的阿姨，慢慢来没事的。”姚棋在心底叹气，并不是愚笨的女子，只不过是伤了情，慌了心神，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这么果决的离婚，谁说就是看开。人心能不能简单些。

　　回去的时候，早已华灯闪烁，公交报站，公车像一个巨型兽吞吐着上上下下的人们，车上的人木然着脸，低着头，满脸疲态，像是被消化掉了一样，姚棋一惊，站了起来，冲下了车。

　　穿梭在行人里，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腔，感觉好了一些，只是双脚麻木发冷，于是加快脚步，同其他路人一起穿梭在夜色里，渐渐的脚暖了起来，后背心也有了些许汗意。手揣在外衣包里，握着手机，连手机也暖了。

　　这时，姚棋才发现手机在闪，光亮透过衣服有些微弱。掏出一看，对方刚好挂断，屏幕显示两个未接来电。开会的时候，她调了静音，下来就忘了调过来。

　　拨了回去，苏映低沉的嗓音传来。

　　“在外面？”

　　“是啊。”姚棋看了眼川流的汽车们，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你回来了？”

　　“恩，今天上午到的，明早过来吧，想吃什么？”姚棋听着他的声音，想着可能是累了。

　　“你想吃什么，要不明天我做？”

　　“好啊，让我想想，明天告诉你。这周过的怎么样？”

　　姚棋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想吃什么需要想一个晚上？很困难吗？嘴上却不由自主的跟着转了话题。

　　姚棋边走边跟苏映讲电话，后来说到林晓晓，又把这两天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正说着今天去吃了春河路的麻辣香锅，姚棋突然顿住了，拿开手机一看，原来已经讲了半个多小时电话，难怪都到宿舍楼下了。

　　“到楼下了？” 苏映在那头问道。

　　“你怎么知道，又是神猜无敌？”姚棋四下瞅瞅，难道他在？

　　苏映笑了，神情有丝得意，小时候他喜欢把自己事先得到的消息当做预言一样讲给姚棋听，然后第二天就会看到姚棋崇拜的看着他。当时他骗姚棋，那是因为他有神猜无敌，有一段时间，姚棋对这四个字像五星红旗一样充满敬意。

　　“好啊，那麻烦神猜无敌再说说，我现在在楼下还是门口。”她就不信了。

　　“楼下”苏映淡淡的道。姚棋难以置信的又瞄了瞄四周。

　　“傻瓜，起风了，快上楼去吧”苏映挂了电话，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