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寞映潭》猫蹲在行李箱上

4、第三章

　　放学后，本想找李想过来问问，又怕他逆反，正是渴望自主的年龄。

　　回到宿舍，换了身衣裳，就去隔壁敲门。

　　爱梅给她开门，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去厨房端饭。姚棋莫名其妙，扯了扯衣服，上下检查了遍，更加莫名其妙。纪爱梅教高一（二）、（三）班的数学。两人一起搭伙，谁有早课那天谁就做饭，其实也就是食堂打两个菜，自己再做一个汤。都是不爱麻烦的人。

　　吃饭的时候，纪爱梅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姚棋喝着冬瓜汤，抬手指了指，“别憋坏了。”

　　纪爱梅回头看看卫生间，憋了半天才说出句“你不讲卫生！”

　　多么严厉的指控！姚棋吃完最后一块冬瓜，看着纪爱梅还抬着半碗饭，头又凑了过来。

　　“你猜我昨晚看见谁。”姚棋点点头表示在听。

　　“你哥！我看见他在开你的门！还好我反应快，躲楼道里了！”

　　“很奇怪吗？我也有我哥家的钥匙。”相处这么久，姚棋早已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重点是我今天早上去上早课时，看到你送他走，我本来想叫你的，可是你居然不理我，而且，你昨天晚上关机了！！！”说完，委屈的扒了口饭，含在嘴里。
　　“关机？”姚棋才想起来，从今早起来就没见到手机踪影。

　　“应该是没电，还有，你到底叫我没？”

　　“本来想叫的，可是你居然都不看我。”

　　姚棋无语望天，“恩，如果我眼睛能360°scanning，我肯定理你。”这是逻辑全给了数学，造物者还真是神奇。

　　把嘴里的饭咽了，纪爱梅又絮叨：“又不是亲生哥哥，再好也是孤男寡女，夜黑风高，共处一室！”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还是他抱大的呢！”姚棋感觉沟通到了尽头。

　　“哇，这么小就被下手了啊！”说完秀气的鼻子还抖了抖，嗅了嗅。姚棋看着她的神情，萌得一脸没忍住抬手掐了掐，嘴里说的却是“好好做人”。

　　回到自己的小窝，换了鞋就绕到苏映昨晚睡的小隔间，里面只放了这张木板床，垫了床棉絮，姚棋伸手在床上压力压，也不知道苏映昨晚睡得好不好。
　　姚棋第一次见到纪爱梅，就觉得她很乖，像个娃娃。当然，这只是第一次的初步认识，熟识了以后，姚棋不止一次的说过，纪爱梅就是挂了一张纯情的脸，辜负了一颗三八的心。那天，苏映帮她搬家，其实也就是学校宿舍。初步整理了一下，已是中午，她和苏映准备出去觅食，刚关上门，就看到在护栏边上晒太阳的纪爱梅。

　　纪爱梅先打的招呼，说自己也是刚回来就听到有动静，笑笑的介绍了自己就住隔壁，教高一数学。

　　姚棋笑着回应，“我叫姚棋，也是新进的，带高一英语。”完了才发现纪爱梅一直盯着一旁的苏映看，姚棋又道：“这是我哥。”

　　纪爱梅的怀疑又冒了出来，是在得知苏映不是她亲生哥哥之后。姚棋一直觉得，血缘也代表不了至亲。但如果有人问她和苏映什么关系，她会说，就是亲人。

　　周三的早上，姚棋上完一二节课去买菜。在菜场转了一圈，挑了两棵菠菜、两朵菜花，也不敢买多，她没有冰箱，纪爱梅是有一个小小的，塞了喝的，吃的，就没地方放菜了。往回走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身旁快速走过，甚是熟悉。姚棋试探的叫了一声“林晓晓”。那个身影回头，果真是她。

　　林晓晓一看见她，才叫了声木其姐姐，下一秒就撇嘴哭了起来。姚棋轻轻拍着这个和她一样高的女孩，搞不清状况，只能等她渐渐平息，两人刚好就站在德克士门口，姚棋带着她上楼，点了喝的吃的。她还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安慰人，自觉小孩的话，有好吃的就能开心起来。她在奇怪她怎么会一个人来C市。林晓晓吃着吃着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总归讲明白了个大概。

　　林晓晓的父母离婚了。她父亲林崇德另找了一个县城里的。其实这事暑假回家的时候，姚棋就听许慧芹说了。镇子就这么小，事情还茶余饭后的火了一把，林崇德在桥民中学教化学，就在姚建国手下，教学上颇有些能力，有段时间，县里教研组要人，就借调了他去，待了一个学期将近。有了外遇后，他提出离婚，孩子不想要，但也答应愿意支付林晓晓成年前的学费和生活费。之后，林晓晓的母亲同意协议离婚。离婚后，听说又一个人来了C市打工。林晓晓在县城念高二，月底回桥民镇找父亲拿生活费。可没过多久，林崇德变卦了，没了生活费的林晓晓，只能拿自己省下来的钱坐车到C市找妈妈。

　　姚棋跟着林晓晓找到她妈妈打工的地方。就在学府路上的一个加油站，还好，一找就找到了。姚棋侧脸看着这个女孩，有些佩服她只有电话里的一个地址就敢人生地不熟的找来，还知道事先查地址，查公交。

　　。秦文娟在工作，还戴着粗布手套，看到她和林晓晓后，一脸震惊。手套一丢，跑了过来，突然又跑回去和同事交代了下，一脸焦急的冲到她俩面前。

　　秦文娟疑惑的叫了声晓晓，有些不安的看着姚棋。

　　姚棋知道她想问什么。“阿姨，晓晓是自己坐车来的，我是在我学校附近遇到的她。”林晓晓还没等秦文娟开口，叫了声妈妈，便大声哭了起来。

　　还好，委屈了，还有妈妈。

　　“我去找他拿生活费，那个女的不让给，我说这是他的义务，她就和我吵，我不想和她吵，可她说得太难听了，我跟她吵了起来，结果，结果他还帮着那个女人······”林晓晓顿了顿，一字一句哭着说“他说，让我不要再找他，我和他就只剩点血的关系，没有其他！”

　　秦文娟的泪哗就下来了，母女俩紧紧的搂着哭成一团。姚棋站在边上，鼻子泛酸。

　　说起来，小时候的玩伴，大都是教师子女，也有住在一条街上的小伙伴。那时有一个小的规则，就是年纪稍大的不想要年纪小的玩，能玩在一起，基本都是同龄的，尤其是男生和女生，因为喜好不一样很难玩到一块，她和苏映，却是个例外。

　　林晓晓比他们小得多，不说苏映，就是她，也没什么印象，但有一件事，让她感到唏嘘。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桥民小学组织教职工去C市旅游，好多老师都拖家带口，租了镇上最大的班车，一堆小孩聚在一起，玩疯了。那真的是一趟愉快的旅行。

　　那时的相机是用胶卷的，黑色的盒子形状，拍照的时候，要把相机贴在脸上，瞄着取景。姚建国拍了好多照片带回来，翻洗后装进相册。其中一张，无意中把林晓晓也拍在其中。照片里，苏映牵着姚棋的手站在一盆盆鲜花堆放的造景前，表情欢愉，就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挖鼻孔，旁边有一只大手虚托着她。被镜头刚好切在里面的，就是林德崇和林晓晓。当时，一切美好。

　　都说世事无常，却不道人心亦然。

　　姚棋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那张照片记忆尤深。也许是翻的次数太多，也许是小时候她也喜欢挖鼻孔。

　　回到学校的时候，第四节都快下课了，来不及是正常的。直接去食堂买了三两饭，两个小菜，赶回宿舍再做个汤算应付了事。

　　前脚刚进门，纪爱梅就回来了，嗅了嗅，没有一丝炊烟气息，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无力的道：“你搞飞机啊，两个多小时，还是你又睡回去了？”

　　姚棋黑线，实在是还真有这种事，她上完前两节回来，说是就眯一会，却睡过去了。结果等纪爱梅下课还是冷火炊烟的。其实她俩吃得单，即使是下课来做，四十分钟左右也差不多了。主要是纪爱梅特别不能饿，一饿就心慌发抖，那次因为睡过去，放学的时候纪爱梅已经开始饿了，回来却没有饭吃，凑巧家里甜食零嘴，连喝豆浆的白糖都没有了，只有几个苹果。姚棋看她饿得缩在沙发里，让她先吃个苹果垫垫，她却幌着头说不能吃，吃了心里更难受。等到她紧赶慢赶把饭端上桌的时候，纪爱梅连拿筷的手都抖了。

　　姚棋清楚那种饥饿感，烧灼得让你直流清口水，心里发慌。长期以来，她已经练就了抗饥饿能力，但那种感觉，没人会愿意经受。

　　然而，今天事出有因。

　　“先吃这个，马上就好”。姚棋丢了袋虾条给她。转回厨房，又伸出头来，果然看到纪爱梅一把一把的往嘴里拍。“少吃点，马上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纪爱梅跟姚棋吐苦水，“那些小鬼怕是要飞起来了，等讲完这章，下周弄套摸底整整他们”。耳边是絮絮叨叨软软糯糯的声音，姚棋自从回来头就一抽一抽的痛，现在，就想快吃完饭，去床上睡一觉。

　　26岁的第二天，感觉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