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雨》绿纭

3、第 3 章

　　其实蒋若篱对江思远八年来的爱恨情长，全拜陈佳媛所赐。
　　蒋若篱和陈佳媛打小学起就是好姐妹。后来又升入同一个初中，不过不同班。
　　初一的那个国庆，蒋若篱兴致勃勃地约陈佳媛去逛街时，却发现她一反往常的好动外向，整个人都心事重重，若有所思。
　　蒋若篱问她怎么了，她别扭地说道，“我喜欢我们班一个男生，叫江思远。非常帅！”蒋若篱听了，当即把嘴里的奶茶喷了出来，差点把肺给咳出来。
　　在情窦还未开的蒋若篱看来，陈佳媛当时的爱慕，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她嘲讽陈佳媛以貌取人啊，肤浅啊，为了男人冷落闺蜜啊，知道今天，蒋若篱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天她的奚落与陈佳媛的扭捏羞涩。并且，蒋若篱还信誓旦旦地对陈佳媛说，“我是绝对不会喜欢这种空有外表的人的！”

　　初二的时候，陈佳媛真的谈恋爱了。不过，对象不是江思远。
　　因为那时候江思远也谈恋爱了。对象是一个初一的很漂亮的女生，蒋若篱后来常常看到她，因为她还有一副好歌喉，常常在学校重要典礼上高歌一曲。看得出来，家境也是不错的。
　　那时候，陈佳媛常常和蒋若篱讲，江思远对他那小女朋友是何等专情，会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会在冬天的时候绕过半个校园给她到开水房装开水暖手。虽然不过是很普通的戏码，但是蒋若篱开始觉得这个男生挺暖的。
　　而且，他的暖并不是中央空调那种，面对陈佳媛的告白，他只是很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就走掉了，不喜欢就绝不拖累，是蒋若篱喜欢的风格；听到别的男生给他的女朋友送很贵的礼物，他并不效仿，只是每天给女朋友送上暖暖的开水，蒋若篱知道他爸爸是做生意的，妈妈在政府工作，他并不是买不起，而是不想用父母的钱装大头。
　　直到有一天，陈佳媛在一次班级聚会后告诉蒋若篱，江思远和她小女朋友分手了。
　　“本来还两个人手拉手进KTV的，谁知道他那女朋友唱完歌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还用麦克风说，‘江思远，我们结束了。’，说完就走了，留江思远一个人在那里。真可怜！”
　　“那他哭了吗？”蒋若篱天真地问，眼神中也带着些许怜悯。
　　“没，一个男的，因为被甩了而哭，也太没用了吧！后来，他就一直在唱歌，唱《过火》。”
　　那时候，蒋若篱对江思远的感觉，就像是对偶像剧里的男主的感觉，倾慕，心疼。也就是那时候起，蒋若篱开始喜欢江思远。
　　她的喜欢，因为他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后来，也真的是造化了。
　　本来，他们学校是不分班的，从初一到初三都是一个班。但是，就偏偏他们那一届初二的期末考过后，分班的消息像美国的原子弹一样，突然落到每一个人的头上，让人措手不及。
　　正如剧情发展，蒋若篱和江思远在同一个班。
　　初三暑假补课的时候，蒋若篱的补习资料没有了，她以为她又不小心落在家里，匆匆忙忙地骑自行车回家找，她连床底下都翻过了，还是找不到。当她垂头丧气地返回学校时，又发现讲义就在桌上，同桌告诉她是一个叫江思远的人还回来的。那天，什么能量守恒蒋若篱都没听进去，只在心里想，“好巧啊，不会我和他真有天注定的缘分吧！”，美滋滋的。
　　后来，蒋若篱就彻底地打脸了。
　　她不仅喜欢上了江思远，还经常隔三差五的在□□上找他聊天，每次，蒋若篱都会说一大堆，然而，江思远只会回一个字，“哦”，蒋若篱却如获至宝。
　　再后来，同班后，不到半个学期，期中考前的一个周末，蒋若篱就在□□上跟江思远表白了，江思远以已经有女朋友为名，拒绝了她。
　　那个晚上，蒋若篱第一次尝到了彻夜难眠的滋味，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重重地压下来，一直压到心上，然后，跟着心一起往下掉，直到看不见一丝光亮。也是在那个晚上，蒋若篱深刻理解到，心痛的时候，连呼吸都是沉重的。
　　在后来的八年里，蒋若篱没有跟江思远讲过一个字，尽管他们一个是班长，一个是体育委员；坐同一小组，蒋若篱是收作业的小组长。
　　但是，在某一天晨跑的时候，江思远突然从后面叫住蒋若篱，蒋若篱感觉整个世界都凝固了，慢慢地转过头去，盯着他的眼睛，期待与恐惧。
　　直到对方的声音从寒冷的空气里传来，“蒋若篱，你这次考试总分多少啊？”
　　蒋若篱也是彻底无语了，回答了之后，就转过头去继续跑步，内心却是气愤与喜悦交织。
　　那个冬日，蒋若篱在前面跑着，江思远就在后面跟着。蒋若篱跑步是很慢的，但是江思远也没有超过她，就这么默契地到终点。

　　蒋若篱是在好久之后，差不多高中快开学的时候才和陈佳媛讲的这些事。
　　在咖啡厅里，陈佳媛不但把奶茶喷了出来，而且还把咖啡厅里的玻璃杯打碎了。陈佳媛蹲在地上笑了很久都站不起来，把三年前她曾经被嘲讽过的话，统统还给了蒋若篱。蒋若篱既不生气，也不羞愧。
　　一个伤口在深处被无数次舔舐之后，也就不疼了。就像作家马叛在父亲去世后所说的，“最伤心的不是他的离去，而是这一切都会随时间逝去。”是啊，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当可以讲出来被人嘲笑的时候，已经不那么痛了。
　　蒋若篱当年以年级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一级重点中学，而陈佳媛和江思远去了同一个学校。至于他的那个小女朋友，在和江思远分手后，以神速和那个经常送她礼物的男生在一起了；在他们上初三的时候，就出国了，后来也再也没听到过她的消息。直到某年的暑假，她曾在江思远的空间里频繁地留言，“我回来了”“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思念是潮水，又漫上心房”“我走了，你要开心”只不过，江思远没有给她一句回复。
　　自从表白失败后，蒋若篱就把江思远从好友列表里删掉了，但是，自从跟陈佳媛坦白后，她就可以常常从陈佳媛那里看到他的动态。
　　在漫长的单相思岁月里，蒋若篱就扮演着重色轻友的角色，常常逼着陈佳媛，让她在□□上问江思远是否有女朋友啊，以后想从事什么专业啊，有时候就冒名和江思远聊天，搞得两人在同一个学校里见面都会尴尬。好在陈佳媛够重情重义，没有把蒋若篱供出来。
　　她们相识十二，但在后面的几年里，常常是蒋若篱拉着陈佳媛在一起谈论一个男的。对此，陈佳媛又不满又无奈。
　　每次，蒋若篱那个表情，陈佳媛就知道她想讲谁，只不过没想到这次带来的却是那么沉重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