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雨》绿纭

2、第 2 章

　　第二天，蒋若篱早早来到了医院，报道过后就来到了江思远妈妈所在的病房。
　　江思远此刻正在给江妈妈削苹果。他拿着小刀在苹果上有一刀没一刀地削着，清晨的阳光静静地泻在他的脸上。蒋若篱曾无数次地端详过这个帅气的少年，那时候的他就如这初阳一样，健康积极，而如今，当日的少年，眉宇间蒙上了一层忧郁，怎么也抹不去。
　　蒋若篱心里泛起淡淡的心疼，竟不觉湿了眼眶，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矫情了？蒋若篱自觉选择医生这个职业之后，心就变得坚硬了许多，哪怕面对阴阳两隔也很少哭泣。
　　“登登登”蒋若篱回过神来，轻轻地扣门。
　　“阿姨，”七年前，蒋若篱也曾这样甜甜地唤着眼前这个人，同样的微笑，同样的人，却是不同的面貌，不同的心情。彼时的阿姨，精明能干，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默默的关注这教室内的儿子；而如今，阿姨躺在病床上，脸色泛黄而又苍白，已不复当日的精明，由儿子悉心照顾着。
　　七年光阴，指尖划过。
　　江思远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神却四处逃离，蒋若篱也不在意，走到阿姨边上，江妈妈也亲切和蔼地看着她，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却仿佛分外熟络。“你就是若篱吧，真好，还是那么优秀。”蒋若篱笑笑，看来江思远确实曾在妈妈面前提起过她，只不过应该是讲讲自己班的某个优等生罢了，带着敬佩与不屑。
　　“嗯，阿姨。您的病由我的老师张教授负责，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而且现在技术发达了，癌症根本就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了，您放心。还有，我有空也会过来看您的。您放心，一定可以治愈的。”蒋若篱平和的声线中难掩焦虑。
　　“真是麻烦你了。”江妈妈感激地说，憔悴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蒋若篱笑笑，仔细地给江妈妈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明明隔得那么近，蒋若篱却将江思远当作空气一般，混在消毒水里，全然不理会。
　　是啊，视而不见，这不正是他们俩人常玩的把戏吗！
　　蒋若篱轻轻地扣上门，没有招呼，也没有眼神交流，离开了病房。

　　“若篱，”白大褂拿着病例单在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蒋若篱。走路有那么不走心。”赵邺琛一边整理白大褂的衣领，一边责备他的小师妹。
　　“师兄，晚上的饭局可别忘了啊！穿的帅一点！”蒋若篱插科打诨，溜了。
　　留赵邺琛一个人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来。赵邺琛作为蒋若篱名副其实的师兄，对她一直以来没有办法。
　　相识于高中的社团招新会上，那时候赵邺琛的电脑社门前可谓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大概是因为学校的电脑被监控得无一死角，那些想打游戏的男生们都到绿茵场上或篮球架前泄愤了。作为学校电脑社的社长，赵邺琛只能在搬来的桌子前唏嘘感叹。
　　“这位同学，要不要来看看电脑社？别的社团都要筛选人的，我们电脑社来了就可以进，进了就可以当干事。还能掌管学校机房的钥匙，多大的威风啊！”赵邺琛旁边一位帅帅的男生冲路过的蒋若篱吆喝，好像是求着她入电脑社一般。
　　“可是，我一个女的，进电脑社总不太好吧！”蒋若篱有点犹豫，高一时候的她还是很封建的。
　　“都什么年代了，这位同学。美国航空航天局的首席信息官——琳达·库赖顿，女的；雅虎首席执行官——玛丽莎·梅耶尔，也是女的；说不定下一个中国的女IT精英就是你！”帅帅的男生还在侃侃而谈，赵邺琛也忍不住笑了，说道，“对呀。你就加入电脑社吧，不会让你失望的！”浑浊的嗓音中略带腼腆。
　　后来，蒋若篱顺利加入了电脑社，并信誓旦旦地想要进行一系列的改革.结果，因认识到学业繁忙，才明白重点中学的这种社团，就和美国的利益集团一样，打着民意的幌子，实际上压迫剥削学生，蒋若篱的“电脑社振兴计划”终以失败告终；后来，学长升入高三越来越忙，高考过后，蒋若篱唯一关心的就是赵邺琛的成绩，知道原本可以考清华的他，败在了那年的理综上，淡淡地安慰了几句；后来，阴差阳错，蒋若篱也来到了这所大学，然后在一个实验室里工作到深夜，又在同一个病房里吃着泡面讨论病情.
　　一晃七年就这么过去了。如今赵邺琛再也不会腼腆地和蒋若篱搭话了，甚至还经常骂她的种种缺点；蒋若篱也经常那他没有女朋友这件事取笑他，甚至经常帮他安排相亲。
　　熟人之间是没有高冷这个词的。

　　“你咋才来呀？我都等你半天了！”蒋若篱匆匆赶来时，陈佳媛一边玩弄着手里的勺子，一边抱怨道。
　　“像我那么敬业的好医生，当然是又去看了几个病人啦！”蒋若篱坐下来，点了一杯摩卡仙草。
　　“脸都不要了！”陈佳媛狠狠的白了她一眼。“对了，若篱，晚上相亲我能不去了吗。你那师兄一看就对你情深意重的样子？”
　　“难道你不是对我情深义重？”蒋若篱挑起吸管，略带挑逗地说道，“这样一来，你们两个凑到一起了，就去除了我的两个大患。以后我和伊藤君哪怕分隔两地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不想和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讲话了！”陈佳媛被气得埋头喝咖啡。
　　“诶，媛媛，我跟你讲一件事。你先别激动啊！”蒋若篱突然严肃起来，把陈佳媛的咖啡拿到一边，又把她的双手叠在一起放好。“你先听我讲完！”
　　陈佳媛瞪大眼睛，凭借十余年的闺蜜情深其实已经猜到了几分。
　　“昨天我见到江思远了。他妈妈得了胃癌，晚期。昨天我安排他们住院了。”
　　我就知道又是关于他的事情。陈佳媛的表情也瞬间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