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未雨》绿纭

4、第 4 章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熟悉的音乐将两人从回忆中拉回，蒋若篱将手机从手提包里拿出来，看到电话号码的那一刻，她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竟然会主动地跳出到自己的手机上，一瞬间，她竟然连手机都拿不住了，以至于手机从手上滑下来，掉到咖啡厅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思远。”蒋若篱定定神，向陈佳媛汇报。
　　陈佳媛用她那双澄澈明净的大眼睛示意她接电话。
　　“喂。”蒋若篱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是江思远。”他的嗓音很沉重，不分悲喜。
　　“我知道。”
　　“蒋若篱，今天晚上我想和你吃个饭。”
　　蒋若篱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立马回答，“嗯，好啊。就在医院对面的海天酒店吧！晚上7：00。”
　　“他现在凭什么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啊，你想吃就吃啊，也不问问别人有没有空！”陈佳媛明明是在骂江思远，蒋若篱却听出来那是在骂她没出息。
　　但是此时的蒋若篱双手抱着手机，痴痴地说道：“这是8年来他第三次主动跟我讲话，第一次主动跟我打电话。”
　　“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有老公的人！”陈佳媛用勺子敲敲将若离的手背，提醒道。
　　“我没忘。但是，我就是和他出去吃顿饭而已，而且和你的相亲饭一起吃，这有好多好处啊！第一，就算你和赵师兄谈不来四个人吃不至于那么尴尬；第二，江思远这次来S城，你肯定得去跟他见个面吧，这样一来也就解决了；第三嘛，也避免了我和江思远两个人太尴尬。”蒋若篱得意于自己一箭三雕的计划。
　　“若篱，你敢不敢回答我一个问题，江思远和伊藤，你更喜欢谁？”
　　“不知道。”蒋若篱直截了当。

　　“思远，你说若篱现在有男朋友了没有啊？”江妈妈躺在病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问道。
　　“不知道。”江思远看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此时他正在看一张张诊断证明，从半年前得知妈妈身体不适开始，自己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时候，他正在为去英国的交换学习做准备，本来，光明的前途就在眼前，像曙光一样即将照耀江思远的未来。他也渐渐越来越接近自己想要的样子。直到某个晚上，江思远像往常一样给家里打电话聊聊日常，那头的爸爸实在是忍不住压力与痛苦，抽泣声在电话里流露，再接下来就是一层层的检查，一份份的证明，一次次的绝望。
　　尽管家里面反对，江思远毅然决定休学照顾妈妈，“爸，妈看病开销大，家里还需要你。”
　　来到S城，与蒋若篱相遇，倒不是巧合。
　　江思远不曾像蒋若篱一样，八年来默默关注，但偶尔听到她的消息，也会假装不经意地问几句。他知道蒋若篱在高中仍表现优异，却潜心医学，放弃清华北大的邀请，来到著名的S城医学院，后来又在省第一人民医院实习。每每想到蒋若篱，江思远都会想起“高山仰止”这个词。
　　八年前，蒋若篱还没有那么优秀的时候，对于听到她含糊别扭的表白，江思远是震惊的。
　　“你要是和聪明的人在一起，也就会变得聪明了，比如和我在一起。”
　　当对话框里刚跳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思远只以为这是一句夸耀自己的话，这和平日内敛的蒋若篱却不大一样，让他觉得有点意外，再看一遍，“和我在一起”，江思远有了点震惊和窃喜，却也有一点惊吓。
　　当时对蒋若篱，他和很多男生一样，是有点崇拜的，但那个年代的叛逆，对戴着眼镜的考试达人，各科老师张口闭口的好班长，更多的还是嗤之以鼻与轻蔑。
　　江思远那个晚上对这句话看了很久，花了十分钟确定这是一句表白，又用两分钟在心里体验了震惊、惊吓，六分钟掩不住的窃喜，最后用二十分钟想对策，“应该怎么拒绝呢？”江思远想了多个方案，“我们不适合”“班长，初三了应该以学习为重”“我不喜欢你”终于江思远想到了最让人死心的拒绝方法，“我有女朋友了。”
　　没想到，之后蒋若篱真的彻底死心，没有再和江思远讲过一句话。江思远很多次在拥挤的教室里或是狭长的走廊里看见蒋若篱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很多次，他都想和她讲点什么，告诉她其实自己没有女朋友，但每次刚要开口，就被蒋若篱那种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选择从H城到S省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不仅仅是因为该院的肿瘤科名声在外，最重要的是，蒋若篱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江思远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其实啊，若篱以前很喜欢你呢！”江妈妈说着，惨白的脸上露出微笑。
　　“你怎么知道？”江思远很疑惑，把手上的单子放在一边，看着妈妈的眼睛问道。
　　江思远知道蒋若篱心高气傲，所以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蒋若篱曾经喜欢自己还和自己表白过这件事，那妈妈怎么会知道呢？
　　“她妈妈和我讲的，有一次在超市里遇到她妈妈，她妈妈和我说，她女儿很喜欢你，在一个本子上写满了你的名字。”
　　心疼涌上了江思远的心头，久久不能退去。走在夜晚的马路上，明明才十月底，人行道却被落叶铺满了，风紧紧地依偎着，刮到江思远的脸上，生疼生疼，八年前也是那么一个深秋的夜晚，那么一个小小的女孩，被自己残忍地拒绝了之后，一定比自己现在的痛苦深百倍吧！

　　“赵师兄，今天穿的很帅哦！”蒋若篱调侃道。赵邺琛向蒋若篱和陈佳媛走来，他今天穿着银色的圆领衬衣，披一件灰色的运动外套，配上一条不宽不紧的休闲裤，一双新百伦的运动鞋，说实话，蒋若篱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帅的赵邺琛。第一次在学校社团的招新广场上看到赵邺琛的时候，他还是留着一圈密密黑黑的胡子的“大叔”，说实话，蒋若篱很讨厌脸上不清楚的人，但是赵邺琛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人，也至于后来在慢慢的相处中，蒋若篱就忽视了他的这个“缺点”。蒋若篱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赵邺琛把胡子刮去了，穿衣服也越来越有品味了，对于他今天的亮相，蒋若篱打99分。
　　赵邺琛有点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略带羞涩地来到餐桌前，腼腆地向陈佳媛伸出手，“你好，我是赵邺琛。”
　　“陈佳媛。”陈佳媛将手伸过去，礼貌性地问候。
　　“这个是我的一号好师兄，这个是我的一号好师兄，嘿嘿，两位有什么想说的就聊聊吧！”蒋若篱介绍道。
　　“额，先点菜吧。”赵邺琛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用点菜来缓解气氛。
　　“等等，还有一个人要来。”蒋若篱笑笑，阻止了赵邺琛去叫服务员的冲动。
　　“谁啊？”赵邺琛地奇怪问，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小师妹想法多，会把相亲宴吃成什么无法预料。
　　陈佳媛就在那里笑而不语，摆弄着手里的勺子，眼神却有一点忧郁。
　　江思远就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三个人，同样充满了疑惑，步伐缓缓移进。
　　“来了，我和陈佳媛的初中同学，江思远。”蒋若篱向赵邺琛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