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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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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癌晚期。”
诊室内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栀子花的清香,蒋若篱一如既往地冰冷沉静,言语中不带悲喜,宣布着无情的判决。
对面的男孩愣住了,眼神里闪过凄迷与无助,只是脸庞还是那般的清秀明净。
蒋若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有些心疼。或许再叫他“男孩”已不再适宜,但在她心中,他永远是那个高傲冷清的男孩,永远。
“江思远,相信我。我会帮你的”蒋若篱就用她那澄澈的眼睛看着他,温柔而又坚定。
“十三,十四,”是的,这是此生和他讲的第十四句话。蒋若篱在心里默数,“不过,往后怕是要数不清了吧!”
“这些要贴哪儿?”“就贴后黑板的上面,注意字与字之间的间隙,还有小心别贴歪了!”新学期伊始,班长指挥高个子的男生布置教室。
“这些剩下的东西怎么办?”“先给我吧!”
“江思远,交下语文作业!”
“江思远,交下英语作业!”
“江思远,科学作业就剩下你没交了!”“我交了啊!”“没有。”“真的交了啊!”“真的没有,不信你自己找。”
“江思远,数学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
“提高班成员名单:蒋若篱、潘柳、陈瑶瑶、陈贾、江思远。”
“运动会赛事表在不在你那里?”“在。”“给我一份”“为什么?”“我是班长!”
“蒋若篱,你总分多少啊?”“484.5”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好温柔······”手机铃声打断了蒋若篱的回忆,她拂拂眼角,接起来,“喂,老师。嗯,对,病人下午就安排住院。好的,我现在就过来找你。”
蒋若篱收起手机,深呼吸,向主任办公室走去。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讨喜的孩子,尤其是深得长辈的喜欢。从小学时起,就是公认的听话懂事。中学时,不仅成绩稳居榜首,班级的事务也是处理地井井有条。现在已经是研究生2年级了,在省第一人民医院实习,导师对她也是厚爱有加。多次破例让她进手术室见习不说,昨天,蒋若篱拿着江伯母的病例资料去找他时,他才刚把车钥匙拿起来,立马就说,“好的,我看看。”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可是江思远就偏偏不!
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与拿着各种材料的人擦肩而过,那白纸黑字的鉴定书,或许已将一个家庭的命运修改。疾病,是世间最痛苦的事,在生离死别面前,一切的功利成败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江思远,你此刻也一定在体会着不可言喻的痛楚吧!那种感觉,就像是心底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着,看不见一丝光线。
“进来。”深沉的嗓音透着和蔼,张主任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拿着一叠鉴定报告书,看见蒋若篱走进来,他拿掉眼镜,招呼蒋若篱坐下,说“若篱,你朋友母亲的诊断书我已经看过了,我的意思是,尽快安排手术,切掉癌变部分,进行异体移植,你的想法呢?”“老师,这样风险太大了,异体移植难以找到合适的胃啊。我建议采用靶向治疗,必要的话,选择性切除癌变部分。”蒋若篱决绝中透出一丝焦急,这是她不曾有过的不镇定。张主任思考了一会儿,“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两人就治疗方案交谈了好一会儿,大致的方案已经成型了,暮色确已渐渐地降了下来,透过百叶窗望出去,霓虹的灯光与夜的黑衬的完美无瑕,张主任站起身来,“不知不觉都天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蒋若篱连连摆手,“不不,老师,我自己坐地铁车回去就好了,已经很麻烦你了!”
主任并不管她,车钥匙拿起了就放下,“开你的车回 去吧,我的车好像没油了,明天早上过来接你。”
“啊?”蒋若篱对老师这种低级的谎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不过既然老师连谎话都编出来了,也就只好随着他,乖乖跟老师向停车场走去。
“哎呀,车钥匙没带,放在二办的桌上了,我马上跑回去拿!”蒋若篱到了车旁边才想起来,看都不敢看老师,撒腿就往回跑。虽然说,她是个好学生吧,但是,丢三落四。
从小学起,就经常把作业本落在家里,妈妈每次都边骂着边给她送;中学时,经常丢饭卡,每次都厚着脸皮刷别人的,到后来,连补卡的阿姨都认识了她;张教授常常语重心长地看着她,“你这个样子会不会把手术刀落在病人的身体里。”
“嘿嘿,老师,请吧。”蒋若篱喘着大气把钥匙拿到张教授面前,教授斜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一般地打开车门,上车。
蒋若篱也坐上后座,把包放下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哎,忙碌的一天又即将结束,学生时代写的孟建平、王后雄,琢磨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历历在目。转眼间,已经是一个要操心水电费、业务费的大人了。而年少时心动的他,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样子。
“若篱,上次开你的车放的就是这首歌,你就那么单曲循环听不腻啊!”五月天的《温柔》轻快而又略带几分沉重,写满了故事,是的,写满了故事。
蒋若篱搪塞地说,“听久了就有感情了!”
残阳西下,霓虹初上,白色的奥迪在交通环线上堵堵停停,其间车上两人偶尔聊聊论文,时而谈谈双方家事,大多时间还是保持沉默。有时候和某些人待在一起,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初秋的风绕了个弯,和车子一起停在了蒋若篱家的小区门口,还好,前几日破掉的那盏路灯已经修好,黄色的光晕前有几只翅膀在扑通扑通,在张教授叮嘱了几句后,蒋若篱向家里走去。
“怎么才回来啊?坐地铁回来的吧?”坐在餐桌前的蒋妈妈倏忽一下站起来,迎上前来,关切地问。“恩,有个初中同学妈妈得癌症了,刚好来我们医院看病,我找张老师聊了一下,他送我回来的。”蒋若篱一丝不苟地交待,她对妈妈从来没有什么隐瞒。“啊?哪个同学啊,H城的吗?”蒋妈妈也有一些遗憾,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总叫人怅惘。“恩,就我们班以前那个体育委员,很高很帅那个,中考估分的时候你还和他妈妈聊过天呢!”说起往事,有一种回忆的香甜。蒋妈妈招呼若篱吃饭,又唏嘘了好一会儿,“那你可得好好给他妈妈治啊。”蒋妈妈嘱咐。
吃完饭,帮妈妈收拾了一下。像往常一样,蒋若篱给每个人准备好牛奶,在自己和妈妈的牛奶里加了点维生素、其他人牛奶里混了点孢子粉。爸爸已经坐在床上看抗日剧,爷爷奶奶也在房间里看老戏,蒋若篱看着他们喝完牛奶,又唠嗑了几句,也回房了。
洗完澡,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半了,伊藤君现在已经睡觉了吧?没等到自己的电话会不会睡不着了?哎,肯定不会的吧!不过也不一定啊,毕竟······思来想去,蒋若篱还是想到了一个两全的办法:给他发条简讯好了。就想初恋那般的甜蜜与激动,蒋若篱拿起手机,写道:伊藤君,不知你是否睡了呢亦或是你在等我的电话呢?嘿嘿,不过,应该不会吧。很抱歉,今天没能给你打电话,今天我在医院有事和张老师聊了一会才回来的,他一定要送我回来哦!还骗我说他的车没油了呢!你呢,今天的学习还好吗?爸爸妈妈晚上有没有去台场散步啊?恩,我一个同学的妈妈得胃癌了,我有点难过,但是,我相信我一定能治好她的,你也相信我吧?转化成日语,发送。蒋若篱放下手机,静静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