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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烟雨江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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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凤眼刻意地上挑,无意间露出魅惑风情。十年不见,没想到小白痴竟长得如此诱惑,丝毫不比任何一个绝世佳人差。辰溪悄然地吞了吞唾沫,陪上笑脸:“如今吴国王脉仅剩殿下与我,还望殿下能念着这份亲情,给我一处安身之所。殿下的隆恩,辰溪定当感激不尽。”
此刻倒想起亲情来了,莫非唤了一声堂兄,他就真的能稳稳当当地照旧做他的靖王!余祭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不露声色,目光看向他身侧的人。“这不是镇国公的公子吗?怎么不在西京享福,倒颠簸到本殿这块小地方了?莫非还惦记着本殿这条贱命?”
闻言,凌俶脸色“唰”地就白成一片云,双膝径自跪下,向余祭猛磕着头。“殿下,凌永宏的所作所为与小人无关,小人一直都是忠于吴国的!还请殿下明察!”
“殿下,臣也怀疑过凌俶,但北疆陷落时,多亏凌俶,臣才能逃出生天。凌永宏那厮残杀先王,又为虎作伥,一定会有报应,但这些事确实与凌俶无关,请陛下宽恕。”
余祭扫视过辰溪,将目光停留在凌俶身上,少顷才收回,对着门外的安得春吩咐道:“让姬大人为靖王殿下安排住处。”
这意思,就是留下他们了。辰溪叩首谢恩,匍匐于地时快速地转动着心思。他还以为姬余祭也许记着从前的仇怨,对他多加责难,没想到就这般轻易地放过他。确认他是真正的姬余祭,辰溪心中更多的是窃喜,那些吴国的旧臣就心甘情愿地听从一个白痴吗?
从雪色中露出几抹朱红色的宫墙,映照在冬日暖阳下,泛起一圈金色的光泽。
经历了去年的灾荒与今年的战乱,百姓们渴望安定生活的心愿被寄托在西京城的喜气洋洋之中。一年一度的年节逼近,去年还是不可一世的吴国国君位于上座,接受各国使者的朝贺,今年的主人却换成了越国的新王。
他的生辰就在年节之前。他还清晰地记得,那年的冬日,小家伙光着脚丫拉着他到御膳房吃长寿面,无论何时何地,小家伙都一定是将他放在首位的。可是那样美好的场景,怕也只能存在回忆中。
眼泪在无人瞧见的缝隙里悄然滴落,一颗一颗地落进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长寿面中。
“陛下。”
抬起头的澹雅露出淡淡的微笑,仿佛先前笼罩在哀伤中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般。“哥,你来了。”
仲辛扫过一眼跟在身后的内侍,后者会意地带上殿门告退。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目露担忧地向澹雅说:“豫州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
快速地看完密报,澹雅脸上的笑容消失,留下凝重的表情。在北疆逃脱的辰溪竟然去了豫州,并且暗地里活动异常,应该是有谋逆的心思。
“哥,”放下密报,澹雅已然起身,“帮我守护夫谭。”他不能放任余祭在这么一个危险的境地里,要他明明知晓一切却坐看事态的必然发展,他无法接受。
仲辛黯然地点点头,他可以扣下这条密报的,但如果真的扣下了,也许澹雅将来会痛苦内疚一生,那样的结果……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为了庆祝新的一年的到来,洗清今年的灾难,宫里城内到处都张灯结彩,整座西京城都沉浸在热闹喜悦的气氛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破晓时分,那匹匆匆离去的骏马,以及心急如焚的赶路人。
余祭……等等我……
十几日的路程被他日夜兼程地追赶,仅仅在第四日的晨曦,他就出现在守将的大营中。睡眼朦胧的守将在亲兵的来报中,慌忙起身,身上的袍子都没齐整,便朝进来的人跪拜在地。
“马上派人将此信送入豫州城中。”
澹雅的莫名要求,让守将摸不着头脑,豫州眼下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吗?为何陛下还要送入信件,若是旁人的话,怕早就是通敌卖国的罪名。
素净的信纸上,细细闻来还有浅浅的梨花清香,碎金痕迹洒落其间,点点滴滴,俱是离人泪。熟悉的字迹,寥寥几句约定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尔后像是害怕他不肯赴约一般,特地在末端留下一句“芙蕖花开,不见不散”的小楷。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理由见面的?
余祭将信扔在案上,揉着额际,他的头风近来已发作愈加厉害,他并不知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他深深地恐惧着,害怕那一日的提前到来。摇摇欲坠的小朝廷,虎视眈眈的越国,藏在平静水面下争权夺利的勾结与阴谋,他害怕自己撑不到最后获得胜利的那一日。
见,与不见,又有什么意义
莹白的月光洒落在水面上,氤氲出淡淡的雾气,来者一身月白色的常袍,随意挽起的发丝有几率飘落在身后,倒映出清冷的影子。
“余祭……”轻声喃语,他还以为那人不肯原谅自己,不会赴约。可心中即便是有那样的担忧,他却还是早早地就候在水面。他勒令守将不许跟随,独自一人等在这个地方,他看见夕阳的余晖慢慢地被水面侵蚀,天空里升起一颗颗闪亮的星星。
每一颗的升起,便教他的心沉下一点。
那人不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他这般安慰着自己,希望的花儿缓缓地在心间枯萎。他只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陷入阴谋,蹒跚地行走在阴谋边缘,再一次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那一次误认为那人被烧死在东宫时,撕心裂肺的痛感至今历历在目,他多感谢上天让那人还活着,他只是很想,很想再见那人一眼。
只要确认他的安全,澹雅便觉得这一趟的冲动是值得的。
神仙般的影子出现在视线里,他那双萎靡的桃花眼忽如一夜春风来般地缀满了花朵,脸上的笑容都堆出一层层的褶子。
“余祭……余祭……”
相对他的激动,余祭面色如月色般清冷,瞧不出一丝的激动。他瞒着繇和子和,思虑再三还是来赴约,明明告诫自己这也许是个陷阱,然而他还是来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非银河可以相比,他却是还是赴约,只想在清醒时再见一见那个曾经被他当做宝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