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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烟雨江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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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如期而至,将王城的绿黄色琉璃瓦都穿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天颐二十七年的冬日,一直出征在外的二王子夫谭终于班师还朝,北疆政权在被他围困了二个月后宣告瓦解。这是越国起兵以来的又一场胜利,延续永不失败的传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城破之时没能抓住辰溪。
夫谭在向澹雅回禀时,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懊恼,相反的胸有成竹地向他保证道:“王兄大可以放心,臣弟必定不会让那等宵小活得逍遥。”
“你平安就好。”澹雅拍拍他的肩膀,他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本舍不得他领兵出征,但他却坚持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盛世天下。如今天下未定,只有将兵符放在他的手中,澹雅的江山才会稳如泰山。
“王兄,臣弟在北疆听闻前朝太子竟在豫州,臣弟请王兄下旨,让臣弟继续出征,剿灭豫州乱党。”
“这……”澹雅避开夫谭恳切的目光,这一日终究来临了,要如何抉择他却始终无法做出。“你刚回京,还是先休养一下。豫州之事莫急。”
夫谭闻言,异于常时地点点头。他就知道,哥哥一定对姬余祭下不了手,不过他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到时也许不必他动手,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豫州势力。斩草不除根,必定会留下隐患,他要守护的是越国的江山稳固,哥哥的王位稳固,任何可能会影响到这两件事的隐患,他都会一一清除干净。
夫谭的异常并未惊动沉思中的澹雅,也正因如此,才让将来的他追悔莫及。
大雪弥漫的豫州城外,迎来风尘仆仆的一行人。
再过三个月就是新王登基的日子,这段时间往来豫州城的各处使者很多,故城门看守表面看起来要松懈很多,但实际上众人都绷紧了心里的那根筋,严格地监察有无奸细的混入。
这一行人刚一出现,就引起守将的警惕。
“去禀告你们主事的,我家主子前靖王辰溪求见。”凌俶推开前来阻挡去路的士兵,虽一身狼狈仍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向来者说道。
前靖王辰溪,就是在北疆称帝被越国杀得落花流水的那位,守将心中略微轻蔑,但脸上仍旧保持着谦逊,同身侧的士兵说了几句,自己招呼凌俶等人靠在一边等待。
城门传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落入子和与繇的耳朵里,他本一直在云梦泽湖边驻守,因操办余祭开春后登基之事才回到城内。此刻,他正与繇商谈着如何安置这段时间不断进入城内的各位使者。
“你别拦我,我去砍了他!”吴国国君遇难,他躲在北疆非但不回京勤王,待西京陷落还自立为王,子和虽没有与他碰面,但也得知当年他被贬是因为欺负余祭,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还是回禀殿下,再怎么说他也是王亲。”繇不及子和的勇猛冲动,银白的长袍拂过,他轻轻的一句话便教子和安静下来。
子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将手中的剑重新搁下。“我这人……没规矩惯了,忘记要回禀殿下了。”此时不比从前,如果他都不将余祭看得很重,其他人只会当余祭是个傀儡。可他是个直脾气之人,若非繇在旁指点,还不知捅了多少的娄子。
“让他进城吧。”余祭从容地饮着面前的茶,语气轻淡地像是在确认明日穿哪一件袍子。
“不过……”繇示意安得春带人到屋外候着,留下子和与自己后才说出心中的忧虑:“他毕竟是登基过的,怕是有些不安分。”
“不安分?”余祭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就怕他太安分了。”这根刺迟早都要除却的,但是投奔而来的堂兄,他没有理由将其驱逐。还不如借此一劳永逸,也可以敲山震虎,叫那些对王权虎视眈眈之人绝了心思,也摒弃对他的偏见,认为他还是以前那个被吴国国君保护地很好的白痴太子。
“让他们进来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凌俶扶住同样狼狈的辰溪,在安得春的带领下,步入位于豫州城中的别府。这里本是豫州巡府的官邸,也是豫州城内最巍峨的建筑,此刻充当行宫的角色。因逃难而聚集的旧臣们,豫州城内并没有这么多的官邸给他们居住,余祭与姬繇商定,特地划了离别府不远的东巷来让他们统一地住进去。
大抵从东巷到别府的这段路,就是豫州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各种手艺人、小贩都纷纷在此摆摊叫卖,丝毫瞧不出城外的紧张气氛。
三进回廊后,辰溪与凌俶候在最大的一间屋子外面。安得春轻声在门外,叫唱着辰溪求见。一切,都如还在吴国王宫中一般,让辰溪有瞬间的错觉,以为他即将见到的是已经不在了的吴国国君。
“靖王殿下,请。”安得春推开门,让两人进去。辰溪虽然被贬,但他靖王的封号却一直都没有被褫夺。
屋子里简单地放置了几件必须的家俱用品,左手旁的案边,弯腰的人仔细地画着最后一笔的兰草。
“余……余祭?”如此风雅的人会是当初那个小白痴吗?辰溪错愕地对上那人笑意盎然的双眸。他先是听闻姬余祭被吴国国君烧死在东宫,后来又莫名地出现在豫州,他以为是黎子和为了扩充势力而放出的假消息。此刻真切地见到,他不禁脚下踉跄,幸而有凌俶相扶,才不至于在余祭面前丢下大脸。
“堂兄,近来可好?”余祭放下手中的湖州青毫,上下打量了一番辰溪,然后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般:“哦,对了,本殿怎么能如此询问堂兄呢?不用瞧堂兄这身风尘仆仆的行头也得知你上个月被姒夫谭攻破了城,这怎么可能过得好,是吧?”
字字的挑衅让辰溪憋了一肚子的气,这白痴就算活着也是一介傀儡,有什么资格来嘲讽他!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讪讪地附和道:“我定不如太子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