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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一夜孤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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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的消息在秋天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传到了西京城中。彼时的新政权正因迁都与不迁都而发生了激烈的辩论。
夫谭远在北疆,征战自立为吴国国君的辰溪,澹雅坚持主张迁都到西京,越国地处偏远,都城上京与犬戎只隔了一道伊洛山脉,犬戎只要能从这道山脉中偷渡而来,很容易就将上京围困,而西京地处中原,与富饶的江南之地仅隔着一个云梦泽,更适合成为都城。他的这些理由,仲辛自然是赞成的,要想奠定一个盛世基业,它的都城必须具备能够成为大都会的资格与条件。
然而一部分守旧的大臣,认为刚灭吴国,天下局势不稳,若是此刻立即迁都西京,怕是动摇了越国的根本。
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争论,私下里,这些大臣们大多数是原越国的老臣,封地全都在上京的周围,一旦迁都到西京,他们对于自己的属地将鞭长莫及,在他们的眼里,这是变相的削权。
他们的顾虑,澹雅自然也是知道的,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坚持迁都。这些人守旧古板,于社稷无利,却在越国复国后俨然以功臣自居,极力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虽然他有仲辛的权利支持,但不得不对这些人多加防备。
还有的是,深埋在心里,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想要住在这座前朝的王宫里,因为这里处处都有一个人的气息。
他喜欢靠在六里芙蕖岸边的柳树下,沐浴在暖暖的日光里,闭上眼假寐,不闻来往宫人们急促的脚步声,悠然地享受着一份偷偷的惬意。漫天飞舞的柳絮,像是冬日里飘飘扬扬的大雪,轻盈地落在他的肩上,迷乱了树下人的双眸。
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里总会出现那个固执的身影,因奔跑而变得红扑扑的,犹有汗滴的脸颊。他伸手将凑到他面前的小家伙揽入怀中,让那小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一起感受着片刻的温馨。小家伙总是以为他还未清醒,偷偷地在他的唇上落下柔软的印记,他也极为配合地装作仍在沉睡中。
自得知他并未死在东宫的大火里,澹雅就没有一刻停止地私下派人寻访他的踪迹。也许他不会再原谅自己,也许他不会再当自己是他的宝贝,只要他活着就好。
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终于传来的消息,却是他身处豫州,注定与自己为敌的消息。澹雅又庆幸,豫州是黎子和主事,像他一介懵懂稚子,若是落在旁人的手里,不知会被如何对待。黎子和,也许会念在从前的交情上,至少可以保住性命,等到他的到来。可谓不幸之中的大幸。
身旁似乎有了别人的气息,那人与他并肩而坐。来之前,他分明吩咐过的,不让任何人靠近,为何还会有人敢出现?莫非……莫非是……
他欣喜若狂地睁开双眼,却被如海的失望淹没入深底。
怎么可能是那个人?那个人还在豫州,前方光条的柳枝随风轻轻地摆动,带来属于秋日的萧条。
自离开那个人之后,他身边的位置一直都为之而空。
他眼底明显的失望被仲辛瞧个正着,对于这个唯一能够交心的兄长般的存在,澹雅也没想过要隐瞒自己对余祭的感情。
仲辛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整个王朝除却他与夫谭,怕是没人能够这般接近澹雅。从澹雅坚持要迁都西京,他的心中就浮现了一个念头,关于澹雅迁都的真正动机。即使知道那个人已经选择与自己为敌,他的神情还是一如当初么?
夫谭在北疆传来捷报,新吴国国君辰溪寡不敌众,已被夫谭的大军围困数日,随着冬日的逼近,想必是熬不了多久。借口夫谭的不归,澹雅强硬地留在西京,逼迫不肯迁都的大臣逐渐习惯起西京来。
这样富饶繁华的土地,本就是人人向往的。再加上江南特有的温柔娇娘,早晚会让那些人沉沦。
“探子回报,姬余祭准备在明年春天登基,豫州现在已着手准备了。”
登基,他也要称帝,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被浇灭。澹雅嘴角浮现出苦涩的笑容,其实登基也好,名正言顺的,一般人倒不敢轻易地打他的主意,自己也可以知晓他的一举一动,知晓他是否平安。
人,最重要的便是性命,只要能在乱世中保住性命,未来变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他这消息一传出去,人人都知道他还活着,眼看着辰溪死到临头,许多原本向着辰溪的势力都转而投靠了豫州。”仲辛转过头,看向他的双眸,语气凝重:“北疆那边是撑不了多久,如今豫州已经成为我们最大的敌手,待夫谭班师回京,就该是豫州了。”
攻陷西京后,某些鞭长莫及的地方都趁机拥兵自立,打着前朝的旗帜,实则想脱离越国的统治,圈地为王。那些小股的势力,并不能构成对他们的威胁,大股势力才是他们首要对付的,只要剿灭这些略大的势力,小股的势力届时自己都会投降。
原本辰溪是吴国王室最近的旁系,登基为王也是名正言顺,引得不少小势力依附。但是余祭没死,他本身就吴国的太子,如今振臂一呼,响应的人自然是更多,自然也就成为新朝的心腹大患。
迟早都会有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