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一昧相思

70、 一夜孤笛（二）

　　“不就是变成真正的白痴吗？”八岁以前是他真正的痴傻，他不懂父王看向哥哥的目光里含着几分的威胁与警惕，当他被姬长遥请来的神医治好时，他才看清父王与哥哥之间紧张的对持。他的哥哥，有一张倾倒众生的面容，却还有一颗被毒辣手段包裹的善良的心。少年光景，他便已是吴国内不少人崇拜的大王子，部分大臣们想着攀附未来天子，纷纷讨好投靠于他，这些在吴国国君的眼里变成威胁。为了打压姬季简的势力，吴国国君硬逼他自己请旨到越国监国。
　　父王的心意全部都托付在他的身上，如果他神智清晰的话，他的哥哥一定很难保住性命。于是他央求那位神医，将他的清醒重新封住，他宁愿一辈子痴傻也希望哥哥能够好好的活着，不因他而失去珍贵的性命。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他如果有朝一日想要恢复清明的话，他会患上时常发作的头风，行为偏执暴戾，最终会变成真正的白痴。
　　姬繇拨开他束起的发髻，在月光下仔细地寻了又寻，然后失望地垂下手。没有，一直藏在发间的银针失去了踪迹，他果然自己拔下来了。
　　“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我希望能尽最大的努力，保全吴国的遗臣。保全你，保全安公公。”
　　“余祭哥……”涌上心头的话语，姬繇却没有说出来，这是余祭自己的选择，但他却更希望余祭能够忘记仇恨，忘记姒澹雅，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自由的生活，哪怕是一个傻子。
　　他不能再那么自私地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吴国王室剩下的只有他一个人，纵使他再不愿意，也必须挑起这份责任。他忘不了哥哥那张被血污花的脸，也忘不了父王晃在空中光着的脚丫，更忘不了长姐与姐夫死时的惨烈。他全身都被泼满亲人的鲜血，怎么能够还继续装作懵懂不知去过自己逍遥的日子。
　　他的宝贝，注定要被掩埋，此生不负相见。

　　耐心的等待，终于在某个夜晚里，被他们等到了一个因妻子病重才肯铤而走险的渔民，商量好价钱后，一叶扁舟在寂静的黑夜里，轻轻地划过水面，朝对岸的豫州而去。
　　待越国的守军发现时，笼罩在水雾夜色中的湖面已经瞧不见半个人影。这样偷渡的情况，也偶有发生，守将只是将此事记载下来，也没有仔细地去追逐。
　　“什么人！”相对于越国的疏于防范，豫州却是严阵以待，小舟刚过湖面的大半，还未靠近岸边，他们连同渔民都被捆绑起来，扔到岸边专门关押奸细的地方。
　　“我们是吴国旧臣，特来投靠李将军！”姬繇一边被士兵推搡着，一边大起嗓子朝灯火通明之处叫嚷道：“告诉黎子和，我姬繇来了。”
　　头目是跟随黎子和的亲兵，听过姬繇的名字，此刻大为吃惊，便急急地回禀主帐。他们四人靠在一起坐下没多久，帐内就钻出一堆人来，为首的正是子和。
　　“余祭！”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自从青州一役后，子和就没有再见过余祭。他率领了一队士兵几经艰难地才能突围成功，他害怕姒军的赶尽杀绝，只得教士兵们化整为零，确认逃出姒军的控制范围后才重新在豫州集合。
　　在逃难的路途中，他听闻西京陷落的消息，待脚步刚稳，他又派人四处打听余祭的消息。传回的消息，无一不让他的心彻底冰冷，当天夜里他就喝得酩酊大醉。余祭在陷落的前一日夜里，就被精神失常的吴国国君烧死在东宫。他不敢相信，一起蹴鞠玩到大的好友就这么没了，也不敢相信会是这样一个最残忍的死法。
　　清醒后的他，也怀疑起吴国国君，依他所知，吴国国君对余祭的宠爱无人能及，再怎么失常也不可能会亲手放火烧死余祭。最终还是身边的幕僚解开了他紧蹙的眉，如果余祭真的没死，必定会逃出西京，一定会找一个地方落脚。他能够做的，是拉起自己的大旗，静待余祭的到来。
　　他等了很久，等得自己心急，却又无可奈何。一日日的失望，让他渐渐地了没了当初怀疑的那份信心。可没想到，就当他心中的火焰即将熄灭时，余祭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姬繇。”他拍着姬的肩膀，笑容中闪烁着泪光：“你们活着就好。”
　　他们果然没猜错，只有黎子和才会真心地接纳他们，如果是换做他人，等待他们的必定是傀儡的命运，或者是将他们当成与越国议和的筹码。
　　“子和，你可愿帮我复国？”轻描淡写的话语问出，余祭心中其实也很不安，他既怕子和会答应，然后被自己拉下水去走这一条异常艰难的路，又害怕子和真的不会答应，那样他不知道还能去找谁。所以，他才会故作不在乎，故作不经意的询问。
　　“当然！”子和没有过多的犹豫，他与姬繇、余祭拥抱在一起，“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们。”
　　我们并肩战斗，共同去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因为有了彼此，才觉得世上的黑暗里隐藏着一丝的光明。
　　安得春欣慰地笑着，看向眼前的这三个人，无论明天是否腥风血雨，都会有人相伴左右。陛下，您可以安心了。还有人一直在守护着小殿下，小殿下一定能够完成复国大业，让吴国重现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