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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夜孤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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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貔貅镇纸被扔到殿中,身子中央裂出一道缝隙。
“孤同你说过,要善待吴国王室!你就是这么执行的吗?”澹雅的脸色很难看,他甚少会露出这样气恼的表情,并且是对着他最疼爱的弟弟夫谭。
“那王兄认为该如何?”夫谭并不将澹雅的怒意放在眼里,他咄咄逼人地追问道:“王兄心中是怎么想的,不必说出来臣弟也知晓,如果臣弟不斩草除根,将来就会春风吹又生。臣弟不能让越国,不能让王兄再一次处于危险之中。”
他的这番肺腑之言让澹雅没有了追究的勇气,夫谭的字字句句都是为自己着想,相比而言他作为哥哥的倒是欠缺考虑。可是……即便不是余祭的姐姐,他也不想这样处置一个弱小的女子。“罢了,罢了。将玉瑶公主与姬羽,还有吴国国君一同收敛,葬进城郊的王室墓园吧。”
“王兄……”
“夫谭,”澹雅按住他的双肩,“守城之君不可躁进。”如此处置前朝王室,会让吴国的子民忧心忡忡,会动摇根基尚且不稳的越国新政。”
因最后的吴国王族都已被抓,西京也慢慢开始松了戒严,城门也逐渐允许一般百姓的进出。王朝更迭,百姓却总是要吃饭的,眼瞧着越国人也不像刚进城来的那般凶悍打杀,遗留下的人们也开始重新生活。
一切,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王城里仍旧坐着王,王城外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余祭转身看向夕阳中的王城,最终坚定地朝城门处走去,他知道澹雅葬了姐姐与姐夫,还有父王,也下了恩典于前朝官员,可是人都已经死了,还来做这些有意义吗?他的宝贝最擅长的不就是扮猪吃老虎的把戏吗?可惜这一次,再也骗不到他。
西京城内因战乱而缺少粮食用度,待新朝开恩让商人进出后,姬繇便寻了一个人数众多的商队,私下里塞了银钱也说了好些话,终于求得那领队带着他们三人一同出城。乱世之中,与人方便,便是与己方便。
打点的那些银钱还是哥哥之前给他留下的,没想到排上用场的时候,他却已经不在了。
姬繇搀扶着安得春,他们逗留城内已久,此番混在商队里顺利地出了西京城。
他们先前只忧心着要出城,却不曾真正地去想究竟要去往何处。待到了城郊,才从一些逃难的难民口中得知,云梦泽对面的豫州竟然重新屹立起一座吴国小朝廷,为首之人正是他们皆以为被坑杀在青州的黎子和。
如今的形势,他们也只能选择投靠黎子和,一来各地虽也有打着吴国旗号的,但多数都是些占山为王的强盗之流,唯一势力较大的是北疆的靖王辰溪,还有便是豫州的黎子和;二则辰溪素来心思不正,子和却是和他们一同长大的玩伴,亲密关系自是他人不能相提并论的。能不能借助他的力量是其次,凭着自幼的交情,黎子和至少不会让余祭无故地没了性命。
三人合计一番,不敢做片刻停留,定下投靠豫州黎子和的目的后,便紧赶慢赶地朝云梦泽而去。
月色如水,映照在云梦泽平静的水面上。
越国此时应该还没有对付豫州的打算,故而没有派大军驻扎此地,他们的大军在经过短暂的修整后开往了北疆。辰溪在得知吴国国君被越国处死后,没过几日就置办登基,自号是新吴国国君。因前太子已被烧死,吴国王室直系连玉瑶公主都已死于非命,眼下就只有辰溪是与王室最为亲近的血缘。这份的名正言顺,让许多小势力闻风而动,纷纷投靠了辰溪,北疆新王的势力也愈发地大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姒夫谭再次领兵而出,前往剿灭辰溪,顺便也振一振越国国威。
云梦泽一望无垠,横卧在西京与豫州之中,浩瀚如海。
往昔的云梦泽因水产丰富,养活了周边的一众渔民,而如今因着战事也再难以寻到人烟。谁会为了那么几尾鱼冒着被当做奸细活生生射杀云梦泽上的危险。
就这样,余祭等三人一时间也寻不到过湖的好计策,只得这般被困在岸边。
眼前的波光粼粼,遮盖不住岸边人的心事重重。
“余祭哥。”姬繇出现在他的身后,安得春守在了不远处,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们躲藏在云梦泽的岸边,等待着去豫州的机会,也许会有为生活所困,私下出行的渔民。自从离开西京,余祭就一直沉默寡言,让素来自恃能够猜透他简单心思的繇也看不透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姬季简被乱箭射杀在西京城外,吴国国君被处死后吊在城墙上,还有他们一起亲眼所见的羽与玉瑶的悲惨结局,这所有的一切,会让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余祭哥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他很担心。
“我没事。”余祭回头看他,淡淡地笑了笑,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却握得僵硬。他在这个世上所有的亲人,都死在他万般珍惜的宝贝手里,他究竟是该笑还是该哭,抑或是不悲不喜。
“以前是我太自私了。”正当姬繇以为他会这样一直沉默地站到天亮时,余祭却率先说出了真言。“我以为,我的神智不能恢复清明,就可以保住哥哥的一条性命,但如今……如今看来,到底是我错了。”
他的话,让姬繇隐隐觉得不安。一向充满朝气的余祭,会低落如此,话语中透着的都是绝望与悲哀。
“繇,你说,是不是时候让我清醒过来了?”他的眼眸异常清澈,繇心中的担忧终究变成了现实。
“余祭,你不能这样做。”他扳回余祭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这样做,你会受伤的。”
这个世上,也许只有季简和姬繇才知道余祭一直在隐藏真正的自己,但就连季简都不知道,为了隐藏自己,余祭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