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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西风回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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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他的宝贝穿着一袭的黄袍,站在军中尤为英姿。
“宝贝!澹雅宝贝!”似抓到了漂浮在水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记起宝贝今日已是越国的新王。那么只要他下令,是不是就可以放过哥哥?
“宝贝!”他欣喜地朝澹雅所站的地方挥着双手,生怕澹雅瞧不见他。“宝贝!快帮余祭救救哥哥!宝贝!”
他的一声声呼唤,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澹雅的身上。
原本关于两人的传闻就不曾断过,此刻似乎更印证了传言的真实性。吴国的白痴小王子果真将自己越国的国君当做男宠般,众臣的目光都恨意满满地盯向城楼之上的余祭。
就是这个人,让自己的王兄受尽了委屈!夫谭悄然地将弓箭转了个方向,对准城楼上的余祭,余祭此刻半个身子挂在楼边,要射杀他是极易的。
“不要……”澹雅及时推开夫谭,那飞奔而出的箭偏了方向,斜斜地钉在余祭身后的城楼上。
“王兄,莫非是要护着那白痴么?”夫谭收回箭,心中懊恼不已,只差那分毫就可以要了姬余祭的命,没想到……他的目光朝火中的季简瞪去。
“两军阵前,不可私放冷箭,有损国威!”仲辛在澹雅身旁,轻言他解围。
夫谭被仲辛的话堵了回来,他不欲与仲辛有所不快,心中虽忿忿不平却不再执着。但瞧着哥哥的目光充满眷恋地落在城楼上,夫谭心中隐隐有着担忧,此刻上前向澹雅说道:“两军僵持,王兄身为一国之主,不宜在阵前,还是臣弟陪王兄回帐中去吧。”
余祭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便眼睁睁地瞧着澹雅从他的视线中消失。
“哥哥,”忽然惊觉起季简还在高台之上,他又扑向墙边,见着那朵逐渐枯萎的花儿,再也撑不出一朵笑容。
“余祭,”吊着最后的一口气,季简费劲地抬头看向城楼上的余祭,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哥哥以后不能陪你了。”
“你……你也不必为哥哥……做回你自己吧。”
最后的那句伴随着季简的笑容消失在血色之中,他的哥哥如同他曾经做过的那个梦一样,瑰丽的花朵,傲然独立在瑟瑟秋风之中。
哥哥……余祭呆呆地望向那个高台,直至被安得春指派的内侍架回宫中,他仍旧遥望着那个方向。
哥哥,不会再回来了。
从前他就盼着自己可以快快长大,可以去越国看哥哥,却又怕自己真的去了会惹得哥哥不高兴,只好时常给哥哥写信。他曾经以为哥哥离开吴国,是因为厌弃了他,他将宝贝当做是哥哥留给自己的礼物,哄骗自己还是被哥哥疼爱着。
方才那一瞬间,他没有听到哥哥临死的那句话,但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口型。原来他所做的,哥哥都明白,原来哥哥还是从前会宠溺着自己的那个哥哥,哥哥一直都不曾改变过。
他欠哥哥的,怕是一生一世都还不清。
那日的夕阳像是被烧红的天空,红灿灿地又像是谁人的鲜血,妖异地迷惑着世人。许多年后人们都说,吴国大王子作恶多端,上天都不愿让他活下去。又有人说,大王子本就是狐媚妖孽化作的,所以上天才会降下这场灾难将他除掉,免得他再作乱人间。
流言纷纷,湮灭了从前的一切真相,历史只不过是后人的杜撰与猜度。人们好奇的是大王子生的怎样的倾国之姿,又是怎样迷惑世人。
吴国国君自从在城楼之上,亲眼见季简葬身乱箭后,精神便越发的不济,时常都是昏迷着的。越国大军围困西京城,试过两次强攻都被守军击退,这几日也变得安静起来。但大战即将来临,城内宫内俱是一片人心惶惶。
大臣们一早就守在吴国国君的殿外,议论纷纷,大抵不过都是来劝吴国国君开城投降的。想着若是自己降了去,那越国顾忌世人眼光,定能暂时地保全自己的性命,若是被越国强攻而入,那时杀伐决断便是他人之事,真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宫人们虽身处深宫,但如今是再笨的人都知晓,吴国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能抵抗得了几时?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城中备的粮食冬衣已然不够。心思有了异样,手下的活计做起来便也不怎么尽心。幸好余祭这些日子一直守着吴国国君的身边,吴国国君的饮食药膳还有人送来,其他宫殿早就乱作一团。
外间吵吵嚷嚷,吴国国君费力的睁开双眼,扫过靠在床边的余祭,朝安得春询问道:“外面是怎么了?”
安得春本不欲惊醒吴国国君,但这般大的动静如何能瞒得住。
“孤还没死呢,这些人就要翻天了么?”吴国国君撑起身子,惊醒了一旁的余祭。他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见吴国国君要起身顿时便清醒了过来。
“父王,您的身子还没见好,可不能下床。”
“让孤去看看。”吴国国君拂开余祭的手,唉……他到底是私心了些,为了保全小儿子的将来,明里暗里地逼着季简去越国监国,如果季简没去越国,他就不会死在乱箭之中,是他亏欠了季简。
其实,季简那孩子就算做事手段再怎么歹毒了些,也没动过余祭的心思,相反的是往年看重的辰溪,倒是做下了那般的丑事,而他自己怎么可以一直防着季简,即便是那孩子真的登位,余祭也可以在他的庇护下活得好好的,哪里会遭受如今的大变。
“余祭,”吴国国君抚过余祭的额头,眼角隐约闪动着目光:“是父王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中儿……”
听闻父王提及惨死的哥哥,余祭自然是坚持不住,跟着伤心起来。“父王……哥哥从不曾怪过您。”
“唉……父王不在乎你哥哥有没有怪过孤,只是如今这个局势,城破已是必然之事,如何……父王要如何才能保全你?”
余祭反手握住吴国国君枯枝般的手,目光坚毅地对他一字一顿:“有家才有余祭,有国才有家,如果您与哥哥都不在了,吴国都不在了,那余祭如何能在呢?”
“傻孩子!”余祭的坚决,吴国国君听在耳中不由心生凉意:“你切莫有此想法,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父王和中儿都不在你的身边,你必定要想尽法子保全自己,以图将来。”
“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