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一昧相思

12、彻夜风瘦（一）

　　夜里才下了一场大雪，窗门刚被支开时就窜了一股寒意进来。
　　被窝里刚探出头的小脑袋被这寒意一掠，立马就缩了回去，无论一旁的张梦周再怎么叫也不加以理会。
　　澹雅瞧此情景，冷然的双眼也没有察觉地染上了一抹笑意。他规规矩矩地穿好自己的衣裳，趴跪在床边的地上，等待余祭起床。
　　身边的暖意不见了，余祭这才不甘愿地掀开蚕丝锦被的一角，透着那缝隙寻找着宝贝的身影。
　　“咳咳。”张梦周扫视一眼四周，掩嘴假装咳嗽起来：“殿下要是再不起来就赶不上去太学的时辰了。”
　　他若不提还好，一提余祭“嚯”地将锦被掀开，恶狠狠地瞪向张梦周并高声吼道：“不去！不去！只要那个该死的辰溪在那里，我就不去太学！”
　　唉哟，这小祖宗又开始闹腾了。张梦周看着他光溜溜的上身在寒意中微微颤抖，却碍于他的张牙舞爪不敢上前，只得拿眼瞪向地上跪着的澹雅。
　　“殿下，以后可千万别再叫‘该死的辰溪’，否则陛下会生气的。”
　　“哼！我就叫我就叫！谁叫他欺负我的宝贝，还害得我跟宝贝都大病一场！”
　　“殿下。”
　　柔柔的声音传来，余祭循声趴到床边，赫然与抬头的澹雅对视。
　　他将心中的仇恨都隐藏起来，眼中不见一丝波澜，对上那双没有一丝混沌的清澈蝌蚪眼。那日罚跪，不仅余祭病了，连带他也病了，只不过余祭身子娇贵，多躺了几日而已。
　　“宝贝，你怎么又跪在地上了？”余祭惊呼起来，随后再次狠狠地瞪向张梦周：“我宝贝的病才好没多久，你要是让他再病了，我就马上把你送给哥哥！”他的宝贝也是病了许久才好，要是再遭了凉不知多久才能痊愈，这对于余祭自然是紧张万分。
　　“留在宫里就要守宫里的规矩。”张梦周对着澹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我就是规矩，宝贝只须听我的便是！”余祭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张梦周的鼻子开骂，这老家伙是很想去哥哥那里被“伺候”了吧！
　　“殿下，请更衣。”眼见余祭就要暴跳如雷时，澹雅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在宫里的这些日子，聪颖的他早已清楚了所有的形势，吴国国君无休止地宠爱小儿子，极为厌恶富有才华的大儿子，然这个小儿子始终是个白痴，在吴国国君顾及不到的地方时常被人欺负。看似地位低下的宫人们也敢公然偷盗余祭宫中物品，而个中翘楚的张梦周更因为太子的热门人选是辰溪，不满跟随余祭无前途可挣，暗地里没少摔他脸子。也就往昔那位传闻中心狠手辣的姬季简在时，还能稍微压制住这些嚣张的小人。
　　余祭伸开双臂，圆圆的眼睛追随着澹雅，由着他为自己穿上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象征着皇家权力的明黄里衣，薄如蝉翼却暖和无比的柔丝锦绣中衣，正红色的大袄缎外套了件透白色的罩衫。脚上也是配成套的红色小靴，上面盘着金丝织就的小龙。墨缎的长发一部分被束在头顶，碧玉钗子固定住了小小的镂空金丝龙冠，映衬出余祭可爱的圆圆小脸。
　　小小年纪的眉宇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威严之色。不说话没有笑容时的余祭，全身有股与生俱来的冷冽气息，淡淡的，却刺痛了澹雅的眼。他亦是一国的太子，却不得不在这里像个卑贱的下人一般伺候着敌国的皇子。
　　“宝贝，”来不及收回的手被余祭抓个正着，他微微地皱着眉：“宝贝定是冷到了，手这么凉。”
　　“殿下……”收回神思的澹雅面无表情地欲从余祭手中抽离，哪知那个小白痴力气倒是挺大，他又不敢使劲，只得被他这样握住。
　　手指向外渗着沁人的凉意，余祭犹豫了一番，还是将他的手拉来贴在自己的脸上。冰块一样，冷得余祭歪了嘴，却还是固执地拉住澹雅。
　　“只要有我在，宝贝就不会再冷了，因为我会随时随地给你温暖。”余祭朝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没有烦忧，没有绝望，那么单纯的笑着，像冬日里暖人的阳光。这样的笑容曾经也出现在他的脸上，还出现在夫谭和仲辛哥的脸上。
　　窗外已停的雪又飘扬起来，用最洁白的颜色掩盖一切的伤痛与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