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一昧相思

11、 吹落娇红（五）

　　不过就是一个辰溪，又不是父王的亲生儿子，凭什么就能与自己争夺父王的宠爱！凭什么他就能伤了自己的宝贝！余祭气恼地朝澹雅身边移了移，“噗通”一声也跪在石板上。浸泡在水中的石板，透着秋季的冷，他素来都是被人宠着的，哪里受过这般的苦，身子不禁抖擞起来。
　　“你！”吴国国君气极他这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半响说不出话来，只得烦躁地在屋檐下来回地度步。
　　“陛下。”安得春见此情景，朝身后的内侍们示意，便有两名小内侍跑到雨中，要将余祭拉起来。
　　“我不起来！”余祭鼓着腮，圆圆的小脸瞬间变成丰满的桃子。澹雅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表情，耳旁听到他继续说：“宝贝不起来，我也不起来！”
　　“你……”吴国国君原本有些缓和的面容被他这番话堵住，更加的难看：“你就这么喜欢淋雨吗？”
　　“不，父王，我不喜欢，但是父王不喜欢我了！呜呜……”他一边哭诉着，一边将自己的衣袖都挽了起来，上面青青紫紫地肿着几块。
　　“这是怎么回事！”吴国国君在瞧见那伤痕后，脸色巨变，又是心疼又是悔恨地也跑到雨中，将余祭抱在自己的怀里。“余祭，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父王，父王要将那人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余祭偷偷地把头偏向澹雅，做了口胜利的口型，垂落的手悄然地紧拽着澹雅。
　　“父王不喜欢我了！父王只喜欢辰溪！我要找母后，找母后，呜呜……母后啊，余祭被欺负了，被辰溪欺负了，您要是还在，一定不会让辰溪欺负余祭的，也一定不会让余祭淋雨的！”
　　“余祭，快起来，快起来，别淋坏了！”吴国国君一筹莫展地抱住自己的儿子，难产出世的孩子神智已般这样了，要是身子再有个什么不好，他到哪里才能重新找回一个余祭，又能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孝昭仁皇后交代！
　　“我要找母后，我要母后！”余祭趴在吴国国君的肩上，偷瞄到他的神色只剩下了焦急与心疼，哭得倒是越发的厉害，像是故意要让吴国国君也跟着狠狠的心痛一般。
　　这样的苦肉计果然生效，澹雅冷冷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若不是拜这位吴国国君所赐，他也有父王温暖的怀抱，还有……跟在脚边的小肉团般的弟弟夫谭。
　　吴国国君到底拗不过余祭，又见着他身上也挂了彩，罚也罚过了，只得叹口气道：“都起来吧！”
　　听到这句，还在哭的余祭立刻绽放出甜甜的笑容，窝在吴国国君的怀中，却仍旧害怕吴国国君的变故，拉住澹雅的手一直不曾放开。
　　“得春，让御医赶紧去东宫，为小殿下看病。若是病了，朕就要了他们的脑袋！”吴国国君好生哄了一番余祭，才将他交给内侍，合着姒澹雅一起送回宫中。

　　“咳咳。”
　　余祭迷糊地睁开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尽管及时喝下了御医们专门为他调制的药，饶是如此，他还是在深夜的时候便发起热来。
　　他这一睡下去，昏昏叨叨地不知睡了多久，他只记得一定要将澹雅紧紧地拽在身边，否则醒来后就会见不到他的宝贝。可是现在……余祭心中的惧意越来越甚，宝贝没有在他的身边，宝贝会去哪里……会不会和那个大宫女的去向一样？
　　他不要，那是哥哥留给他的唯一的宝贝，他不要宝贝消失。
　　宫人们常常欺负他是个傻子，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光明正大地拿了宫里的东西去变卖还在私下里嘲笑自己是个白痴、傻子！只有哥哥，在他的庇护下，那些人才收敛了许多，哥哥于他是一株可以遮风挡雨的大树，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株大树会连根带树的消失。
　　他，害怕黑夜，害怕黑夜过去后的独自醒来。
　　“宝贝……”他光着脚丫，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喊着宝贝，漫无目的地朝寝宫外走。
　　深秋的夜里，偶尔会有一两片飘落的枯叶。
　　澹雅抱住双肩，坐在冰凉的台阶上，遥望着没有星辰的天空。越国，远方的故国如今怎么样了？苍老的父亲，尚不懂事的弟弟，一直的玩伴仲辛哥，他们都还好吗？
　　我一定会忍下去的。父王，您放心，如今我找到了能够活下去的保护伞，哪怕是作为白痴的玩具，我也会忍到父王来接我的那一天。
　　“咳咳……呜呜……”余祭捂住嘴，在瞧见那个在月夜下孤寂的背影后便压抑住自己的咳嗽，眉梢却挂上了喜悦。原来宝贝就在这里，宝贝没有和那个大宫女一样消失。
　　他高兴地朝澹雅跑了过去，小脑袋朝他身上自然地蹭去。
　　这个粘人的小白痴简直不允许他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无论何时都粘在身边。澹雅悄悄地朝旁边移了移位置，身上单薄的衣裳已被小家伙的鼻涕填满，向来洁净的他不免皱了皱眉头，像个小大人似的。
　　余祭丝毫没有感受到澹雅的厌恶，他移自己也跟着移，始终紧紧靠在澹雅的身边。他方才只顾着找澹雅，此刻心愿了了便察觉到凉意，刚坐下便打了个冷颤，又是一阵咳嗽。
　　他还是受了风寒，澹雅见反正也避不开他，索性让他靠着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向小猪仔般，朝自己的怀里钻了又钻，压抑的咳嗽声随之传来。
　　若不是自己，他也不会受这风寒，不会遭这份罪。
　　目光看向他光着的小脚丫，这小白痴，难道出来不知道穿双鞋，加件衣服吗！澹雅松开紧皱的眉，将他光着的小脚丫放到自己的怀中，手不由自主地抚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