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鲲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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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们果然在湖边找到了松子哥。
赤松子弯腰从湖里捞起水来细细地为仙鹤梳理着羽毛，飞鸟围绕在他身边不时飞走又回来，不多久就他脚边就堆满了落花。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水色的长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手臂一弯就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怎么了？”
“松子哥我想问问你最近见到小寒了吗？”椿一边说着一边把怀里的酒壶递了过去。
赤松子爱酒，这是村子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果然，赤松子见了酒壶眉眼就笑了开来，轻轻呷了一口，眼睛都舒服地眯了起来。“小寒最近一直都呆在屋子里。你们要找她吗？”
知道了消息椿便也准备起身了，她向松子哥打了声招呼后便准备往回走。湫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数不尽的阶梯笔直地向上，两人也不说话，椿不知在和谁赌气走的飞快，整条路上安静无声只有路两边的树叶被风吹过的唰唰唰的声音。
椿一鼓作气地跑到顶，气喘吁吁地回头一看就见湫依然闷着头在自己三步开外，心底的火气就这么直冲上来，止都止不住“够了！”
声音惊起了两边树林里的野鸦，湫的步子停了下来，愣怔地抬头“椿？”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明明、明明”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明明一开始还是好好的。
湫慢慢地直起身子，少年单薄的身影在这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上瘦弱的好似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走似的。但他直盯盯地看着椿，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
在生什么气呢？
湫慢吞吞地拾阶而上最后站在椿面前，淡漠如烟的眼里各种情绪纷涌而至又一一褪去。
不过是在气自己活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罢了。如升楼里那么多岁月好似全然扔进了虚无里，特意跟在椿身边的那么多天也说不清究竟是怕她去找灵婆多一点还是自己的私心多一点。
也许，还是私心多吧。
无数情绪化成言语到了嘴边又咽下，他终究还是垂下了眼。硬下心肠不去看她那张能让他轻易动摇的脸，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身影犹如陌生人一般冷硬“不是要去找小寒吗？走吧。”
椿无措地看着少年冷硬远去的背影，挺直的脊背，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伸出又放下，低下头视线里只有几根青草扎眼地很。
委屈来的莫名其妙却汹涌难挡。
好似突然失重曾以为最坚实地土地眨眼消失，眼看就要坠入不见底的深渊。
居然，居然连头都不回。
不应该感到委屈的。在人间的百年她早已明白了没有人会毫无条件地对你好，她早已放下了不该有的期待。
但是，但是他是湫啊…...
“椿！走啊！”
她闻言立马抬头，湫站在不远的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对着她好似不耐烦似地催促，白色的发丝随风而动。他慢慢朝她伸出手，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认输的无奈的表情。
椿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心情却奇异地沉静下来。干燥温暖的手掌同时安抚了两个人。
小寒的住处并不远，两人敲了阵门，就听到里面乒呤乓啷地响声。
门吱呀地一声被推开，一个乱糟糟地脑袋探了出来，整个身子还是躲在门后面。看清两人之后来人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接着脸上荡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椿，湫！有事吗？”
椿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小寒下意识地后退，手一推腿一迈，两人就进了屋来。动作连贯到阻挡不及，小寒只得快步走到桌边，急急地将一个东西塞到了背后。
身后是什么椿却不用再猜了。她的视线停在了小寒的衣摆上。
准确的说是腰间的挂坠上。
水色的长裙上不再是平时丁零当啷的挂坠，而是一根简单的红线串着的一个鱼型的笛子。
鲲的笛子。
“小寒，你这个笛子可真好看。”身后的湫突然问道。
小寒抚摸着笛子，语气中带着伤感的怀念“是啊，他能吹出最好听的曲子。”
“他？你是指你后面的那个灵魂吗？”椿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冷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应该可以活下来的鲲为什么还是死了！？她都已经刻意保持距离了为什么还是死了！？明明成年礼她回来之前他还是好好的！
椿突然觉得很讽刺，这难道是说明就算重来一次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吗？
那是不是说，大水，还是会来？
那神明为什么要让自己回来？作为惩罚要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乡再一次被大水毁灭吗？
神明啊。
思绪纷乱的椿没有发现湫同样震惊的表情，他几个大跨步走到小寒面前，尝试着露出和善的笑容却屡次宣告失败，抓着小寒肩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用力“小寒，你是去了如升楼吗？”
小寒死死地抱着鱼缸，头发遮住了表情，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如升楼”三个字唤起了椿的记忆“小寒，小寒你告诉我你可是用半条命换了他？”
对于两人同时震惊着回头的表情椿无暇顾及，只是死死盯着她看一副没要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小寒的头又低了下去，鱼缸里的小鱼欢快地游动着，额头上红色的纹路依然明显。他突然跃出水面碰了小寒的鼻尖之后又跳了回去。
“我是不会把阿鹏给你们的。”小寒倔强地低着头，只留给他们一个乱糟糟的头顶，瘦弱的胳膊把怀里的鱼缸越抱越紧。
“你换没换！”
“半条命？”小寒突然笑了出来“我已经把整条命都还给他了。”
说完之后小寒便好似全然没有顾忌，她仔仔细细地把鱼缸放好，耐心地拿起方帕擦拭着鱼缸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们想问的都问了，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椿觉得自己好似隔着镜子在看上一世的自己。
曾经的理所当然现在看起来荒诞地可怕。
“为什么？”声音轻地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谁。
为什么他还是死了？
为什么你花了一整条命换他？
但小寒还是听到了。
她眼神转都不转，只对着鱼缸中的小鱼微笑“阿鹏为救我而死，我拿命还他有什么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鲲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