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孟婆汤》风声萧萧

9、雪殇（3）

　　这夜，又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蓦的，前方熊熊的火光吸引了我的目光，那个方向好生眼熟――书呆子！我猛然醒觉，书呆子的小院不正是在那个方向？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果然是那间小院，火已经很大了，将所有的门窗都封得严了，一堆人围在旁边七手八脚地忙乱着，却依然控制不了火势。
　　我焦急地拉着一个妇人道：“大娘，我朋友……不，屋里有没有人？”
　　那妇人看了我一眼，叹息道：“陈公子一直在里面，还没出来……哎，姑娘，进去不得！火太大了……哎哟！”
　　我在一片惊呼声中冲进了火海，大声唤着陈瑞的名子，好半天，才在一片烟火之中听到一个迟疑的声音：“小雪，是你吗？”
　　我循声而去，终于在一个墙角找到了狼狈不堪的陈瑞，怀中还紧紧抱着一堆书。
　　我一把拉住他道：“快走！”
　　他却苦着脸道：“我拿不了这么多的书，怎么办？”
　　我为之气结，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还顾着书？
　　不由怒道：“我连你的命都还未必能保得住呢，还拿什么书？”
　　这却不是气话，自从进了火中，身上就一阵比一阵燥热，四肢百骸都有些空空的不着力，整个人像要被溶化般难受。
　　陈瑞却坚决地道：“这些都是家祖留下来的古藉，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不如，小雪你带着这些书走，别管我了。”
　　咬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七手八脚的帮他把那堆书抱在怀中，大声道：“抓住我的衣服，一步也不许离开！”
　　运起真元，努力招唤出一屋薄薄的风雪围绕在我和他身周，然后，一咬牙，向着那已烧成一片的大门冲了出去。
　　像是跌进地狱般，周身灼得火痛，护体的风雪也化做一片水汽消失，但我们终于在最后的一刹那间冲出了火海，我只感到一阵清凉的风扑面而来，然后，在一片更大的惊呼声中，跌入了黑暗。

　　我做了无数离奇的梦：
　　我梦见我是一棵树，看见另一棵树在我眼前灼灼燃烧。
　　我梦见，我是一个很丑的女孩子，用一根利钗刺入自己的胸膛。
　　我梦见，一个绝色的女子，狂笑着喝下满盏的毒酒，面上全是不甘与绝望。
　　我梦见，一个华服骄横的女子，疯狂的拿着一柄匕首，在日光下寒意凛凛。
　　我梦见，我从冰雪中化生而出，痛苦地念着一个名子……
　　无数的梦境支离破碎得一起涌了过来，那样熟悉又那样遥远，令我惶恐不已，我尖叫着，后退着，想逃离这一切……
　　“小雪，小雪，你醒醒。”像是有个声音在远处呼唤，我竭尽全力的向那里奔去，然后……
　　我陡然睁开了双眼，正看见一双清亮而幽深的眸子。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手足冰凉。
　　陈瑞从门口匆匆进来，看了我一眼，惊喜地道：“小雪，你醒了！”
　　殷夜望了他一眼，伸手搭在我的腕间，半响，松了口气般道：“好了，没什么大碍了。”
　　他的样子似乎很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
　　陈瑞一脸愧疚地望着我道：“小雪，都是我不好，累得你这样。”
　　我叹口气，无力说话，能说什么呢？这个书呆子就是这样，犯起傻来什么也不顾了，当初不也是他那样不知死活的替我挡着火精吗？唉……
　　陈瑞见我半响没有说话，有些不安地道：“小雪，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我老远就听见你在尖叫……”
　　我微微一怔，那个，是梦吗？感觉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我甚至能体会出那一个又一个的女子那种绝望与不甘的痛楚，真实得仿佛我就是她们。
　　我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们说，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前世今生？”
　　陈瑞怔怔望着我。
　　殷夜却沉默了，良久，方道：“又何必知道呢？”
　　我一震：“那就是有了？那是不是真得就像传说中的那样，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然后，就把什么都忘了？”
　　殷夜凝了凝神，缓缓道：“所谓孟婆汤，也许不过是一种依托，如果一个人真得想记住发生过的一切，那么无论什么样的药也无法抹去，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选择了遗忘，宁愿相信，凭一碗汤药，便可了结过去的种种。”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屏住气，“你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又怎么能知道这些？”
　　殷夜淡淡笑了，笑得有些迷茫：“因为，我就是一个固执得不肯忘记从前的人，我清清楚楚的记得从前的一切，如何生，如何死，如何喝下孟婆汤，如何投胎转世，百数年前的一切，就如昨日，还在我的脑中。”
　　我有些骇然，隔了很久，才轻声道：“那么，我能记起从前吗？”
　　殷夜点点头，“只要你想记起来，我可以用道术来助你，只是，有些事情能够忘记得话远比记得要好得多。”
　　“不，”我脱口而出，话语快得连想也来不及想，“我要记起从前，我要知道我究竟是谁，我在找谁，我……”我忽得住了口，这些话来得太快，快到仿佛根本不是我要说的，又仿佛我已经想说它想了数百年之久。
　　陈瑞像是已被我吓呆了，殷夜却深深地望着我，直望到我的心底去一般。

　　我坐在净室中，放松了全身，感到一股细缓的气流正自眉心散向四肢百骸，整个人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如被风吹般，慢慢飘向一个暗沉沉的，古井般的入口，然后，一直下沉、下沉……直到我看见波动的磷光在眼前微微的闪烁着。
　　我几乎能感觉到，在那平静无波的水色下，就是我一直渴求的秘密，我颤栗着，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想要轻轻触碰到它。
　　然而，就在我手指伸出的那一瞬间，一片白茫忽然自水中透了出来，转眼遮蔽了一切，我就像被一种巨力所阻，身不由己地倒飞出井口，然后，那片光茫变得柔和，并渐渐暗了下去。
　　我不甘心的再次跃入井中，那白茫便又再次突如其来的将我托出，一连数次，我全然无法触到那波动的水光。
　　正当我想要再试一次时，身子却蓦的一沉，像被什么拉了一把般，重重跌倒，睁开眼，才发现依然是在那方净室之中，满身俱是冷汗。
　　殷夜缓缓收回了抵在我眉心的手指，带着一种惊异的神情望着我，缓缓道：“封印？有人封印了你所有的记忆。”
　　封印我的记忆？我像是听到了最不可思义的话，为什么要封印我的记忆？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妖。
　　我望向殷夜：“那么，难道不能解除吗？”
　　殷夜摇摇头：“不能，封印的力量太过强大，连我也不能对抗。”

　　－－－－－－－－－－－－－－－－－－－－－－－－
　　这一世写了太多废话，原计划的上、中、下三章完成已是不可能的了。只好修改了下标题，慢慢写罢。
　　请直接跳过1.2，3才是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