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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雪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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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茅屋中又住了十几天,虽然伤已经好了,但是忌惮着火精,仍然不敢随处乱走,只是困在屋中苦苦地回想着那天的一切,那模糊的、黑色的身影倒底是谁?分明是未见过的,却又那般莫明的熟悉;还有火精,是伤是死,就那样莫明的消失了,直害我每一天都在担心他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殷夜不知为何,也在这茅屋中住了下来,看他在我眼前进进出出,心中有说不出的烦燥,可是说到底,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我和陈瑞都不过是借住而已。
又过了几天,我实在忍无可忍,问陈瑞道:“书呆子,你那个堂兄到底还要在这里住多久?”
陈瑞低头算了算,道:“快了。”
“什么叫快了?”我皱眉。
陈瑞道:“堂兄每年都会到这里来修练一阵子,这间屋子就是为他修练才盖的,今天刚好是修练的最后一天,只要过了子时,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这么说,只要过了今晚子时,他就会离开吗?”我欣喜道。
陈瑞不解地望着我:“小雪,你很讨厌我堂兄吗?”
我摇摇头,老实道:“不讨厌,只是看见他会觉得心里很慌、很烦、很奇怪,累得我这几日修练都没有一点进展,这样下去,再遇见那个火精就真是必死无疑了。”
陈瑞望着我,样子有些惊异,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却终于没说。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恶梦一个接一个地做,手脚异常的冰冷。
朦胧中,忽然被人急切的推醒,我睁开眼,是陈瑞慌乱的面容:“小雪,小雪,外面好像来了妖怪!”
“我就是妖精!”不满的横了他一眼,道:“你那个堂兄呢?怎么不去找他?”
陈瑞道:“他在练功,正在紧要关头,不能停下来。”
“可是……”我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却蓦的瞥见了窗外的一片火红,心突得一沉,难道是火精?
没时间给我想清楚,屋门已经轰然而开,两粒小小火球顺着门滚到了我的脚边,我下意识的一躲,但却随即站住,还能躲到哪儿去?
火精站在门外,带着阴狠而又有些忌惮的眼神望着我。
我望望身边面无人色的文弱书生,叹口气,冷冷走了出去。
火精红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分外刺目,他望着我,眼睛四处转了一下,道:“怎么一个人出来,那个黑衣人呢?”
“不知道。”我干脆利落的回答,握着冰刀的手不由紧了紧。
火精似乎松了一口气,桀桀道:“走了,我还以为他会护着你一辈子。”
我皱起眉,不理会他说些什么,心念如电般转动,只想着如何逃过今晚的大劫,手中的冰刀散出一阵又一阵寒气。
火精轻蔑的笑道:“没用的,小妖精,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我心头大怒,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已抢在了我的前头,有些颤抖地道:“小雪不能跟你走。”
是陈瑞,虽然面色依然青白,却还是挡在了我的前面。
“为什么?”火精嘲弄地道。
陈瑞的声音抖得更是厉害:“因为,我……喜欢小雪。”
“你喜欢她?”火精哈哈大笑,“你凭什么喜欢她?我今日偏偏就要在你面前带她走,你又能如何?”
冰刀在我手中微微颤动,手指几乎将刀柄握碎,轻轻推开陈瑞,已决定与火精同归于尽。
陈瑞却偏偏不知死活般又挡在了我面前,道:“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决不让你带小雪走。“
我暗自叹了口气。
火精停住笑,盯了陈瑞半响,阴□□:“好,我就先杀了你。”手一抬,身侧升起熊熊烈火,直耀天际。
陈瑞的面色更加惨白,却死死挡在我的面前不肯走。
我的心下不禁有些感动,便想悄悄制住他,扔回屋中去。
尚未动手,却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冷冷道:“你在这里杀人,有没有问过我?”
我大喜过望的转过头去,殷夜,是殷夜,正握着一柄剑,像不经意般站在我的身边。
火精打量着他,疑惑道:“你是谁?”
殷夜扬扬手中的剑,道:“此间的主人,烬的主人。”
“烬!”火精似乎有些吃惊,“凭你一个后生小子,也配用烬?”
殷夜轻轻笑了一下,目光闪动:“不妨一试!”
火精后退了一步,双臂忽得扬起,烈火忽如活物般扑了过来,鲜红的火舌伸出丈余,张牙舞爪,甚是可怖。
我见势不妙,一把抓起已呆住的陈瑞,直掠出数十丈外才敢站定。
回过身来,却正见殷夜的身形一起,如一只巨大的黑鸟停在火浪的上方,臂一伸,一道眩目如电光般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手中,锋芒之甚,几乎连月光也掩了下去,他整个的人忽而有了一种凌利无匹的气势。
我呆呆地望着他,忽然之间忘记了身处何方。
火精望着那剑,也怔住了,然后,突得大吼一声,火焰陡得暴涨,直扑向殷夜而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在了喉咙口,扑扑的快要跳出来。
殷夜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剑光如一道闪电般落下,落在了火精的身上。
一切都仿佛凝滞了一下,熊熊的大火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火精不可置信地望着殷夜,身体慢慢变得稀薄,然后,化做劫灰,随风而散。
殷夜将长剑还入鞘中,像是对着那四散的劫灰,冷冷道:“烬过之处,一切俱为灰烬,你可信了吗?”
气氛一时死寂,陈瑞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前去欢呼道:“堂兄,你练完功了吗?真是好险,你若是迟来半分,我和小雪就死定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捂着胸口,惊惧地望着殷夜手中的长剑,“烬过之处,一切俱为灰烬。”
好可怕的剑术!
倘若当初殷夜也给我这样一剑……真是越想越后怕,不由偷偷抬眼看向殷夜,却正对上他的目光,温和的望着我道:“火精死了,以后再也不必担心了。”
他的目光那样纯净澄澈,令我不由在那一瞬间失神,仿佛曾经寻觅过这目光千年百年,而今终于相遇!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手轻轻从胸口滑落,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的东西想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来,却又被一种柔韧而坚固的东西挡住,只是扑扑地跳着。脑中一瞬五彩斑斓到天昏地暗,又一瞬虚虚空空的空白一片,不断地碰撞交织着,直搅得心头一阵迷乱。
直到回到茅屋,我才真正静下心来回想方才的一切,而后惊呼道:“书呆子,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陈瑞的面孔刷得红了。
殷夜的眼也攸得一抬。
我全没在意,只好奇地笑道:“书呆子,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样的?”
陈瑞面色更红了,半天才期期艾艾道:“就像,就像是心里开了一朵花,整个人有说不出的虚浮、快乐。”
我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就像是心里开了一朵花。”――这正是方才我望着殷夜时的感觉,难道……
我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来看向殷夜,心中有个东西像蔓草一样疯长。
第二天一早,殷夜便下山去了,我在屋外送他,心慌意乱的,连看也没敢看他一眼,直估计着他走远了,才抬起头来,对陈瑞道:“我也要走了。”
“为什么?”陈瑞大急。
我不去看他,只自顾道:“火精既然死了,我也不必再躲下去,再说,我也不能一直住在这儿吧。”
“那,我还会再见到你吗?”陈瑞忧愁道。
我轻轻一笑:“会。”
我离开了茅屋,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竟然真的长大了,我学会了一样过去百年里从不懂得的事情――爱情,并且因此学会了心痛,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心无挂碍、无忧无喜的小妖精了。
我又开始游荡人间了,这一次,我看到了许多从前不曾看到过的东西――痴儿女,相思痛,生离别,死长恨。
原来爱情是这样复杂而痛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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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与后面对应,所以改了百来字的内容,不过影响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