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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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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夜的语调中有一种沉沉的疲倦与失望,仿佛找不到答案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他。
脑中陡得灵光一闪,我试探道:“殷夜,你说,你记得自己的前生?”
殷夜点点头。
“那么……”空气忽然变得稠厚,我微弱而艰难地道:“那么……你……也一定,还记得……她……,的样子了?”
有一刹那的沉默,然后,殷夜抬起眼来望我,眸中有无数的流光变幻无穷,像有无数的念头在眼中飞过。
终于,他只是抬起手来,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眉稍:“是啊,你跟她很像,不过,”他顿了一顿,低声道:“不过,你不是她。”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可是,我却已无力去分辨了,只觉一颗心沉沉下坠,人却轻飘飘的,无所依靠。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什么“心中开出一朵花的感觉”,什么“仿佛寻觅千百年的邂逅”,原来,全是我的错觉!
他为我杀过火精,他为我疗过伤,却原来,不过是为了我“跟她很像”;只可惜,我永远也不会是她。
我寻觅百年的爱情,不过是一场误会。
我虚飘飘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打开门,意外的,陈瑞正站在门口,忽然,便再也忍不住,伏在他的肩头痛哭起来。
陈瑞有些惶然的拍着我的肩,只是反反复复地道:“小雪,别哭,别哭,小雪。”
我在陈瑞的肩头哭了很久很久,感觉像是把以后一辈子的眼泪都统统流干净了,再抬起头时,我已不再是过去的小雪了。
我拭干眼角的泪,对着陈瑞扯出一抹笑容,然后,凛然而去,没有看见身后,殷夜紧紧握住手指。
我开始浪迹于尘世,我学会了用另一种眼光来看这个人间,原来,它竟如此可爱——歌台舞榭、轻绿软红,满河的画舫灯火通宵明亮,无数的才子佳人每天上演,难道,我就寻不出一个爱我的人么?
我斜倚在桥边,漠然地望向水中,冰兰色的襦裙,银雪色的轻纱,满头的乌发用一支白玉兰簪轻轻挽住,唇角带着一抹冷漠的微笑。
我感觉到无数的目光向我射来,那上面,分明地写满了惊艳与迟疑以及,焦灼的欲望。
我只作不见。
终于,一艘画舫靠了过来,一个文人模样的人站在船头向我施礼道:“小生唐礼,不知可否冒昧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我望他一眼,淡淡道:“小雪。”
“艳若桃李,冷若霜雪,果真好名!”唐礼拍手而赞,又接着道:“不知在下可有幸邀小雪姑娘过船一述?”
我微微一笑:“有何不可?”
唐礼大喜,立时便唤人放下跳板,我施然踩了上去,耳边听得一片懊恼与追悔的叹息声。
我开始了夜夜笙歌的日子,每日流连于不同的画舫之中,看不同的人在我面前殷勤讨好。 我笑着,醉着,心底却一片荒凉。
为什么,越是想要忘记的,却反而越是记得清楚?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快一个月吧,我终于在一艘画舫上看见了面色惨白的陈瑞。
他颤声道:“小雪,是你,真得是你!他们都说城里来了个天仙般奇怪的女子,每天都会出现在不同的画舫中,原来,原来竟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拈着酒杯,在手中轻轻晃动着,却不回答。
陈瑞哀声道:“小雪,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我叹口气,道:“我只是,想找一个爱我的人。”
“你说谎,”陈瑞道:“难道,我不爱你吗?”
我望着他,缄默着,终于摇摇头,低声道:“只是,我,不爱你。”
陈瑞如被雷击般愣住,足有一盏茶时才回过神来,惨然道:“原来,原来如此,如此……我又何苦……”
他喃喃地念着,摇摇晃晃地退出了画舫。
画舫中有一刹那的寂静,然后,轰然闹了起来。
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半醉着挨了过来,道:“原来,你不是什么天仙下凡,不过是个跟人赌气的小娇娘,既然如此,何必还端着架子,不如,跟大伙儿乐乐……”说着,一只肥腻的手已伸了过来。
我盯着杯中浅碧的酒,冷冷道:“滚开!”
他怔了一下,似乎有点恼羞成怒地道:“什么东西,我……”
声音突然顿住了,整个船的声音都似乎一下子冻结了般,我扔掉手中空空的酒杯,扫了扫已被冻成一根冰柱的公子哥儿,在满画舫的呆滞中,冷冷而去,很久之后,才听到身后一片惊呼之声。
我躲到绿柳垂荫的桥边,慢慢慢慢地坐倒,这才哭了出来。
陈瑞说得对,我是在骗自己,我根本不是想找什么爱我的人,我只是,想在一片虚浮的热闹之中忘记一切罢了。只是,却始终也忘不掉,酒醉之后的清醒,只有更加的刻骨铭心。
我不再去画舫了,那种地方只会让人更加难过罢了。
我想过回到山中修练,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如以前一样心如止水的过日子,只是,在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后,我还怎么去“心如止水”?
我无处可去,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山中的那间茅屋,轻轻推开门去,桌椅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灰尘了,我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去。
我在山中忽忽住了半月余,几乎同尘世的一切隔绝。我镇日地坐在门口发呆,在心中念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与月光下,亮如闪电的一剑。
一日,正在发怔,却看见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慢慢地走近着——陈瑞。
他一见到我,便松口气般地倒了下去。
我忙扶起他,皱眉道:“陈瑞,怎么了?”
陈瑞抬起头,满面尘土,他望着我,急切地道:“小雪,我终于找到你了,走,快跟我走。”
我甩脱他的手,道:“去哪里?”
陈瑞焦急道:“堂兄,堂兄他出事了!”
殷夜!
我的心突得一跳,一把抓住陈瑞的胳膊道:“他怎么了?”
陈瑞垂下头,黯然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明知堂兄也喜欢你的,可是,可是我却去求他,求他把你让给我。”
我的手一紧,像是没有听明白般道:“陈瑞,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瑞的声音更低:“小雪,我真得很喜欢你,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我跟堂兄这样说了,他一向都很疼我,所以……所以……”他嚅嗫着说不下去。
但我却全明白了,那不是我的错觉,不是错觉!
殷夜他是真得喜欢我,只不过,他甘愿为了别人而退让,甚至让我相信,他对我全无感情,可是,他却是爱我的。
欣喜与怨怒一齐在血液中流动,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可是,我却蓦得想起一件事来,忙抓住陈瑞道:“那么,殷夜他又怎么了?”
陈瑞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党兄他,为你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