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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五世 雪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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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第六章没法编辑,打开文后半部分全是乱码,只好锁了,重新再开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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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雪妖,化生于冰天雪地之中,无根无绊,无忧无喜。
我的道行很微末,才百年而已,刚刚出脱成人形。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不过是修练、修练、再修练,可是,修练来做什么呢?
做神仙?
做了神仙又做什么呢?
继续修练?
兀兀穷年,无休无止。
闷得发慌时,便会悠游到人间去,看软红十丈,倒也繁华似锦。
只是,这人间也委实太过喧闹。
我悻悻地坐在水边,揉着发酸的两侧太阳,脑中兀自还是刚刚画舫中的一片笑闹之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发晕,天知道,那些衣冠楚楚的斯文公子哥儿们怎么多喝了两杯酒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嘻笑怒骂,狎妓追欢,震得我险些从隐身的船粱上掉下来,真是……
前面有断续的吟哦声顺着风传来,我无聊地追寻而去,三转五绕的来到一个小小院落,三间精舍,几竿修竹,倒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一个书生正站在洁净如洗的青石地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低吟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吟了几句,似乎自觉不妥,忙摇了摇头,咳了两声,正一正色,举起手中的书册,庄容道:“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
可不过念了几句,便又怔怔出起神来,手中的书也渐渐垂下,呆呆望着那月亮,叹一口气道:“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然后又猛然醒悟过来,跌坐在青石阶上,愁眉苦脸地望着月亮,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坐在墙头上,看着他表情变来变去,委实有趣,忍不住“噗”得笑出声来。
那书生一惊,跳起来道:“谁,是谁?”
我忍着笑,悄悄起身离开,直飞出好远才现出身来,哈哈大笑不止。
以后的日子仍然是修练、闲逛,也曾再去过那个小院几次,只是都未曾再见到那个书生,怅然之后,也便渐渐淡忘了。
而且,再加上火精的纠缠,我也委实没有再多精力去念及其它了。
我本只是一个无根的小妖,一直以来都藉藉无名,既不敢去招惹别人,也幸而没有人来招惹我,百年之中除了几次天火雷电,倒也安安稳稳。可是那日下山却无意间被火精瞧见,这个千年妖魅从此便对我纠缠不休,我一躲再躲,他却一逼再逼。
凭我区区百年道行,本不是火精的对手,但是,若我要屈于这种淫威之下,却是死也休想。
拼尽全力与火精大战一场,倾百年之功在身周聚起浓厚的风雪,一支支冰棱尖锐如刀,可是,这一切在火精的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只略略动了动手指,无数团火焰便如飞鸟而来,冰棱雪花在转眼间便化做水汽,袅袅散去。
我的胸口如被重锤击中,呕出一口口白色的血液,无奈地看着火精狰狞的面孔一步步靠近,却连幻化出一柄冰刀的力气也没有。
绝望中,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强烈的阴寒之气,我看见火精的面孔惊惧地变了一变,忙回过头去想看看救星是何方神圣,可一转动,方觉心中彻骨的痛,眼前一黑,便软软倒下,只在意识消失之前,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莫明的熟悉。
再醒来时已不知是过了多久的事了,火精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天地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我挣扎着从几尺厚的雪中站起来,只觉得心中空空,脚下软软,整个人单弱的风也吹得倒,但无论如何,浸身于雪地数日夜,命总算是保住了。
我抬眼向四周看了一下,空空荡荡的,但谁知道这安静后藏着多少山精鬼怪?倘若遇见任何一个小妖,我都必死无疑。
我着急地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好安心的养伤。蓦的,目光触到不远处的一所茅屋,也顾不得许多,忙提起精神挪了过去。
好容易挪到了门前,我一头撞了进去,便跌在了地下,再也无力站起来。
屋内只有一个人,正就着炉火读书,看到我时吓了一跳,手中的书也掉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我:“你,你……”
他疑惑地望着我,我轻笑一声,道:“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这么巧,屋内的人竟正是那院中的呆书生。
呆书生的眼睛瞪得更大,指着我道:“你,你,是你那天偷听我念书!”
我欲待说话,心中却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一张口,一口白色的血液喷了出来,落在黑色的土地上,分外鲜明。
书生吃了一惊,盯着那口血良久,才小声道:“你,是妖精?”
我冷笑一声,并不说话,心里却担忧的要命,这呆书生不必去请什么和尚道士,只要自己乍着胆子给我一下,我八成便会魂飞魄散。
那书生并不知我心中已转了七、八个念头,只是呆呆看了我一阵子,方又小心冀冀地道:“你受伤了?”
我盯着他。
他抓抓头,道:“看样子你也不像是个坏妖精,你,没害过人吧?”
我双眼一亮,忙不迭地点头。
他松一口气,道:“那你是什么妖精,要不要吃什么药?”
我也松一口气,道:“我是雪妖,不用吃什么药,只要在雪中浸上几天,便会慢慢复原,只是……”我发愁地望了一眼屋外,“我正在躲一只火精,不能到外面去。”
那书生也皱起眉,想了想,忽然欣喜道:“有了!”匆匆跑到后面搬来一只大木桶,得意道:“你坐在这只木桶中,我再把雪倒进来不就成了?”
倒真是个妙方。
我坐在雪桶中,胸中一阵清凉,疼痛也慢慢减轻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好奇地问那书生道:“你叫什么名子,为什么不怕妖精?”
那书生呆呆笑了笑,道:“小生姓陈,单名一个瑞字,因为家中有个堂兄自幼修习道术,所以对什么妖魔鬼怪倒也听得耳熟,更何况你是雪妖,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想来也不会害人,所以……”
“原来如此,”我叹口气,望着陈瑞,这人真是呆得够呛,不是豺狼虎豹就不会害人吗?那么火精呢,还不是害得我如此之惨。
在那只大木桶中一连浸了十几日,渐渐地与陈瑞熟识了,说起来,他也真是个可怜人,父母早逝,功名屡考不中,青梅竹马的恋人也另嫁他人去了;躲到这深山中修身养,又偏偏倒霉的遇见我这只半死不活的妖精,唉……
足足浸够了半个月,我终于完完全全的好了,跳出那只大木桶,我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好久都没有见过屋外的景色了。
在踏出屋外的那一瞬间,我怔住了――原来,屋外的雪非但早已停了,甚至早已开始融化了,面前的平地上皆是一片油油绿意,只有远处的山坡上还残存着些薄雪。这书呆子每日为我寻雪定然是费了不少功夫,可是却从未对我说起过,我不过是一个与他无亲无故的小妖精罢了。
心下不禁有些感动,鼻子酸酸的,陈瑞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唉,雪都化了,此时天上碧空如洗,地下新绿初生,要是衬着雪花,该有多漂亮!”言下不胜遗憾。
我吸了吸鼻子,转过身笑道:“要下雪有什么难的?别忘了,我可是雪妖啊。”
随意伸出食指,在指尖慢慢聚起一团白茫,然后,细细的飞雪开始绕着白茫转动、扩大,包围着我的手,我的臂,我的全身,最后充盈于眼前这片天地。
陈瑞看傻了眼,直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惊喜地欢呼起来,就像个孩子。
蓦的,一个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何方妖孽,在此兴风作浪!”
我心中一紧,立时转过身去,将所有风雪于刹那凝于指尖,戒备地望着来人。
来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青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袍子,但浑身却有一种藏不住的英华在隐隐流动,凛不可犯。
他望着我,一双眼睛坚毅明亮:“你是什么妖精,胆敢在此作乱?”
听见他叫我妖精,我没由来的气闷,正待开口,却听身边陈瑞小声叫了一声:“堂兄。”
我一怔,莫非这就是他那个自幼修习道术的堂兄?跟这书呆子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正胡思乱想中,“堂兄”已冷冷道:“妖精,我看你道行尚浅,做恶当不甚多,速速隐于深山,若再被我看见你以妖术惑人,定然绝不轻饶!”
“你……”我当真是听得怒从心起,顾不了许多,指尖风雪便在一刹那飞了出去,他也几乎在同时拔出了剑。
“小雪,堂兄,不要!”陈瑞在旁边惊呼起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面色惨白的盯着兄长的剑,满眼都是惊惶,想也不想的,我闪身遮蔽在了他的身前。
“堂兄”似乎怔了一下,手中的长剑一顿,然后,忽然哈哈笑起来:“痴妖精,我要对付的是你,你却护着他做什么?”
我一怔,对呀,他难道还能伤了自己的宝贝弟弟不成?讪讪地收了风雪,只觉脸一直烧到了耳根。
陈瑞从我的身后跑了出来,欢欢喜喜道:“堂兄,这是我朋友小雪;小雪,这个就是我那个很厉害的堂兄,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