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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莫茗(2) ...

  •   这一夜,照例的失眠,我躺在黑暗中,脑中满满全是不明所以的东西,像个疯狂的万花筒,不受我控制的飞速旋转着,一件事又一件事,交替着浮起又沉下;一个又一个怪异的念头像水中的浮木一样,按捺不下。
      脑中这样的眩晕,心头却还是一片清明,听觉变得出乎寻常的敏锐,窗口风铃的声音、天花板上邻居轻微的脚步声,某个角落不明所以的轻裂声,一声声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将失眠的痛苦变本加厉。
      我叹口气,用力将各种念头挥之脑外,尽量专心地数起绵羊,一只、两只、三只……十一只、十二只、十三只……一百零一只、一百零二只、一百零三只……
      当我数到第二百四十七只时,皮肤上忽然便起了一层寒意,有风?
      窗口的风铃静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寒意却越来越近的侵入我每一寸的肌肤,我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打开床头的灯,满天的星光月光却像是在这一刻全都陡然挤进了我的窗子,我分明的看见,一个黑衣的男子正站在我的窗前,月光下苍白的面容上,有种浓于霜华的落寞。
      也许一切都太过怪异了,怪异到我竟然无法惊呼出声,只是怔怔的、怔怔的看他慢慢走近我的床前。
      他望着我,缓缓俯下身来,一只手轻轻伸向我的额头。
      我很想大叫着跑出房门,但是不知为什么,心头却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像撕裂了一道熟悉的伤痕,仿佛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有着什么相同的一幕曾经发生过。所以,我拼命抑住了几乎滚在了舌尖的话语,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的指尖在空中微微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像一片羽毛般落在了我的眉心,冰冷的,覆在那颗痣上,停一停,然后,顺着眉毛轻轻滑了下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为什么,还是这样傻,还是不肯放弃?”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里面隐约带着些宠溺与无奈。
      我望着他,既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他是谁?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望着,我看着他眼中如霜华般浓重的寂寞,心底的温柔不自禁的一丝一丝地,慢慢泛了上来。我忽然好想伸出手来,抹掉那些霜意。
      我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有多少投射进了眼底,我只看见他的面色轻震了一震,忽得站了起来,转身便欲离去。
      那一瞬,无数曾隐约浮现于脑际的模糊身影与此重合,来不及想的,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哑声道:“谁?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望着我,淡淡一笑,轻轻去拂我的手指,可是,我抓得那样紧,那样的不肯松开。他皱了皱眉,转身决然而去。我只来得及看见他眼中的一抹眷恋,以及,听到自己指甲断裂的声音。
      窗口的风铃叮叮咚咚地响起来,繁复而清脆,我从黑暗中蓦的惊醒,薄纱的窗帘轻轻飘动着,月光洒满了整间屋子。
      原来一切不过是场梦。
      额头涔涔地全是冷汗,我反手抹了一把,面颊却传来轻微的刺痛,我摊开掌心,不由怔住――无名指的指甲,断了。

      第二天的天阴沉沉的,我的心情也同样的灰暗,一种未知的惶恐在心中低低的盘旋着。

      刚刚走进医院的大门,一个身影便拦在了面前,是李浩,有些紧张的望着我道:“莫茗,今天有时间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回绝道:“不好意思,今天可能会很忙。”
      李浩的脸上现出一层失望。
      我在心中叹了口气,继续道:“有两个病人的预产期都在今天,所以,可能真得抽不出时间,李医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这样……”李浩迟疑了下,道:“那么,下次吧。”
      走了两步却又转身对我道:“莫茗,你今晚还是夜班吗?”
      “是。”我莫名的应了一声,望着李浩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李浩,你没什么不好,只是,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没想到今天真得被我不幸言中,忙得天昏地暗,直到下午将最后一个新生儿平安地送回病房,我才终于可以坐下来喘一口气。
      已经过了探病时间,整个医院变得很安静,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偶尔的在走廊中轻轻响起。
      我疲倦地趴在桌子上,隔壁护士断续的语声一点点无意识地飘进了耳中。
      “……今天下午出生的那个孩子还是真闹啊,足足哭了快半个小时,哭得我头都晕了……”
      “这也叫闹?更闹的你还没见过呢。”
      “对了,听说以前这儿有个孩子曾经哭了整整三天,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亲眼见的……”
      “真的,那……”
      我本来一直松驰的神经蓦的绷紧起来——哭了三天!
      细碎的语声继续传进耳中。
      “那年我刚进医院,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就是隔壁的104室,那里住的产妇生了一个女儿,长得还挺可爱的,就是生下来不哭也不睁眼,吴大夫就在她脚心拍了两下,结果,这一哭,就哭了整整三天,满医院的医生护士差点儿急疯了,什么法子都用上了,就差没打镇静剂了,那孩子就是不停的哭,哭得全身皮肤都充血了,好吓人……”
      “那后来是怎么停的?”
      “不知道,好像是突然就停了,第二天,孩子的父母就办了出院,以后也再没见过……倒是挺可爱的一个孩子,眉心还有颗红红的美人痣呢……”
      我趴在桌上静静地听着,手心沁出汗来,那孩子,是我!

      夜班总是难熬的,在别人都睡了的时候你醒着,时钟上的一分一秒都漫长的像是无穷久。
      午夜十二点,我做最后一次的巡房,当路经104室时,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这间是空病房,现在并没有病人,可是,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从门缝里透了出来,牵引着我进去。
      我神差鬼使的推开了门,屋中是空空的病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地上半明半暗。
      我怔怔地盯着屋角的小床,许多年前,我就是躺在那里大声的啼哭吗?为了什么?
      许是有一片云遮住了月光,屋中骤然暗了一暗,我就在这一瞬出现了幻觉:
      我分明的看见,那小小的童床中躺着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孩,眉心的痣殷红如血;一对年青的父母并靠在另一张床上,疲倦地打着盹儿,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暗处悄然出现在孩子身畔,面容苍白如玉。
      他慢慢俯低了身子,望着那小小的婴孩,低低道:“为什么要试图挽留无谓的从前呢?别哭了,我帮你封住残存的记忆,开开心心的长大吧。”
      他的语声那样的温柔,就像面对的是自己最心爱的人。然后,他的手指轻轻伸向了婴孩的眉心,一点淡淡的白茫出现在指尖,哭声停止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全身的每一分肌肤都在颤抖,那是我,那是我,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我;还有,昨夜莫名出现的他!
      一切都太诡异,太无法想像,我很想走到近前去看个究竟,但是,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一动也动不了。
      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我看着我的父母奔向小床,我看着他们惊异的目光四处搜寻,可是,他们既看不到我,也看不到那个黑衣人。
      我的冷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我看着那个黑衣人一点一点慢慢向我站的方向走来,我很担心他会碰到这个原不该存在的我。
      他慢慢地走了过来,一分一分、一寸一寸,然后,在距我咫尺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望着我,慢慢绽开一个微笑:“很奇怪,是不是?”
      呼吸猛得停止,我震惊地望着他,只有一个念头冲上脑际:“他怎么可能看见我?”
      他依然微笑着,却含着一丝叹息:“你实在是个太过固执的人,无论再过多少世都永远学不会放弃,那么好吧,你来,我告诉你所有的真相,然后,再由你自己决定以后。”
      “去,去哪里?”我在心中发问。
      他却仿佛听见般,淡淡道:“地府,或黄泉,随你怎么叫它。”
      “地府?”背后的衣服一定已经汗透了,凉凉地贴在身上,老天啊,这是个恶梦吧,让我快些醒吧。
      他叹了口气,似乎想伸手触摸一下我的脸,但却终于没有,只是道:“我给你时间,你慢慢地想,我只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这样执卓的不肯放过自己。”
      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浓厚的黑暗中,我望着他,心中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
      “莫茗!”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耳边震起。
      我如梦方醒般回过头去,是李浩,手中提着一包东西正惊异地看着我:“莫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开灯,怎么你满头都是冷汗,你的脸色……”
      我回望了下屋角,什么也没有了,空而安静。
      “我,有点不舒服。”我没有力气对李浩再解释些什么,只是疲惫地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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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怖片继续上演 -_-
      结局要喜欢冥君还是忘记一切,头痛中。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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