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孟婆汤》风声萧萧

13、孟婆（2）

　　一抹光在冥君的眼中闪过，他叹了一口气，慢慢离开了他高高在上的王位，一步一步，一阶一阶地走下了那冰冷的石阶，缓缓的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想通了，还是放弃了？”
　　“有区别吗？”我反问。
　　“当然有，”冥君说得轻描淡写却又不容置疑，“若你是想通了，我由得你选择下一世，若你是放弃了，我会丢你去继续做人，直到做明白为止。”
　　我望着他，良久，终于道：“我没想通，可是，我也不想再去做人了。”
　　“那么，你想做什么？”冥君的眉轻轻一挑。
　　我张了张口，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空，我根本没有任何的打算。
　　“做什么？一棵树，一株草，一只鸟或一只兽，就算是静止的山石，只要你想做，都可以。”冥君声音平淡无波的传了过来，但不知为何，却觉得那平静下是我所不明白的惊涛骇浪。
　　来不及想的，我冲口而出：“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转身便想逃。
　　却听身后一个声音幽凉地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话语中有无穷无尽的压抑与无奈。
　　我定住脚步，回过头去，愕然发现，冥君的眼中竟然有深深的落寞，深不见底。
　　心中的某一点像是被触动，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想用手抹掉他眼中的落寞。
　　我叹口气，慢慢走回他的身边。
　　“去转世吧。”冥君缓缓地道：“不要再找什么人，也不要再强留前世的记忆，做一个普通的凡人，过安定的生活，这才是人世的幸福。”
　　他的话很有些劝慰的意思，可是，我却听不进去。
　　我爱了那个人整整五世，可每一世都差那么一点点，就这样放手，我不甘心！可是，历经五世的煎熬，要我再去红尘中寻觅痴缠，却也没有勇气了，该怎么办？
　　“殿下，我可以进来吗？”殿门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一个中年妇人缓缓走了进来――孟婆！
　　我有些讶异地望着她。
　　她依旧很平静地问我：“你既想找他，却又怕最后依旧是有缘无份，魂归离恨，是不是？”
　　我点点头。
　　孟婆转而向冥君道：“殿下，我已经做了整整五百年的孟婆了，有些倦，想去转生了，我想让小雪来接替我，可以吗？”
　　我一怔，不由自主地左右望了他们一眼，意外地看见冥君面上的吃惊与孟婆眼中的坚定。
　　“不，不行。”冥君断然拒绝道。
　　“小雪自己会做决定，殿下，您也该学会放手与了结了，你知道，你不能护她生生世世，有些事，只能由她自己决定。”孟婆的话很平静，但却有着不可置疑的坚定。
　　大殿里的气氛变得诡异，他们两个像在争执着一个秘密，分明与我有关，但是，我却只能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

　　最终，我决定了做孟婆，我需要足够长的时间与足够淡然的心境来回想我的五生五世，我想要认认真真地想一想，究竟，我要的是什么，找的又是什么？
　　最最重要的是，我想知道那个所有人都瞒着我的秘密，究竟是什么？我直觉它与孟婆有关，所以，我做了孟婆。
　　孟婆的屋内有无数繁杂的草药，我却只在看过一次后便牢牢记住了，孟婆说，这可能就是宿缘。
　　一碗孟婆汤，要放数以百计的药料，可我却连一次也没错过，也许，我真得适合做孟婆。
　　整个的白日都忙着配药，到了黄昏，便一碗碗地盛给那些要过桥的人，目送他们一个个地奔向轮回台，去赴不可知的未来。
　　我来后的第七个月，孟婆去转生了。
　　临行前，她将一面古镜交给了我。
　　我怔了怔：“幽察？”
　　她笑起来：“不是幽察，只是蜃望，它照不了万物苍生，只能看见自己想见的人而己。想看时，便看一看罢，我五百年的岁月便是它陪着我过的。”
　　她说着，面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神色，仿佛忆起很久之前一段最温柔的往事。
　　我在那一刹微震了震，第一次意识到，这看似平静的妇人，背后必也藏着一个回肠荡气的故事。
　　我怅然看着孟婆喝了汤，带着一种解脱的笑容，欣然过了桥。

　　只剩下我一个人，日子变得更加冗长与无奈，我时常盯着蜃望，想寻出一点奇迹，但每次都只看见殷夜身上的霜雪更浓，生机更弱，也许，他是真得不会醒过来了。
　　我太息一声，思绪悠悠飞扬，那镜中的画面便开始变得模糊、混乱，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寂寞地望着天空。
　　我再叹一口气，翻转镜子，黄昏了，该去盛汤了。

　　这样过了有二十年罢，我终于在一个黄昏见到了第一个故人——殷夜的师傅。
　　二十年的风霜，老人又老了很多，面上都是深深的愁容。
　　他看见我，显是有些吃惊，接着便摇着头道：“痴、痴、真是痴。”
　　我递过汤药，轻轻道：“殷夜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老人点点头，将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回头再望望我，摇摇头，过桥而去。

　　又过了三十年，陈瑞也来了，当年痴痴傻傻的书生已经是满头白发了，却依然傻傻痴痴。
　　他望着我，怔愣了好大一会儿，忽然便放声大哭起来：“小雪，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你好吗？你可原谅我了？”
　　我尴尬起来，无奈地望着他，低声劝慰着，好半天，他才止住哭声，道：“小雪，我不转世了，我留在这里陪你。”
　　“胡闹！”我微皱起眉。
　　他委屈地接过汤道：“我能不能不喝？喝了，我怕就再记不得你了。”
　　鼻子一酸，忙低下头去，深吸了一口气，抑住眼中的湿热。
　　做好做歹的，总算是哄着陈瑞喝了汤，目送着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过桥去，在心中默祝：“陈瑞，下一世，开开心心做人，永远别再遇见像我一样的人。”

　　又过了多少年，三十年，五十年或一百年，时间已经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我日复一日的熬着孟婆汤，日复一日地盯着蜃望，黑白身影在里面交替出现，一切都变得更加茫然。
　　那一日，照常的弯着腰，将一碗碗的汤药递给一个个陌生的面孔。
　　忽而的，手颤了一下，一种熟悉而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乱而惶然，热切而又害怕。
　　我慢慢地抬起头来，慢慢地望了过去，一个苍白而年轻的面容衬在满头白发中，无言地望着我。
　　手中的汤碗悄悄滑落，溅湿雪色襦裙。
　　殷夜，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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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得久了些，不过终于卡过瓶颈了。
　　有朋友说像《大唐情史》，真是好眼力，第四世的确是那部戏为底写得，因为要写一个有权有势的女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高阳，大唐的十七公主，骄横大胆，但最终也没逃过悲剧的命运。不知道历史上真实的他们是怎样的，但是，喜欢聂远的辩机，眼神清澈干净。
　　顺便说句，有看过TV版倩女的吗？看过就会想到殷夜是谁了。
　　不过其它几世就是原创了，一世世附加的条件，从简单的要做人，到要美丽，要权势，要力量，到不知道要什么，是按着这个来写的，居然也看过？难道题材相近？
　　继续努力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