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孟婆汤》风声萧萧

11、 雪殇(5)

　　我不知道是如何赶到殷夜的家，也不知道是如何推开那扇门，我只看见，一室的凌乱，而殷夜，就站在那一片凌乱之中，一头白发散落于黑衣之上，触目惊心。
　　他手里紧紧地握着烬，森寒的剑光映在脸上，有种妖异的恐怖。
　　他抬起头来看我，双眼红红的，象不认识我，又象是对我恨之入骨，定定的，冷冷的。
　　我迟疑着走上前去，向他伸出手，他的面色却突得一变，肩微微一动，剑光便匹练般落了下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殷夜，他连我也不认识了吗？
　　还是，他真得想要杀我？
　　我惊恐地退了开去，却发现，剑锋并没有如意料中落下来，而是象遇见一个无形而柔软的屏障，被轻轻挡了回去。
　　然后，象是发了疯般，殷夜不停地向四面八方挥剑乱刺，烬化做无数道眩亮的电光在屏障内冲击、碰撞，想冲出这无形的牢笼。
　　我望着这一切，心如刀绞，殷夜，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出现在我面前，道：“你就是小雪吗？”
　　我点点头，迟疑道：“你是……”
　　老人道：“我是殷夜的师傅。”
　　“师傅？”我的心中陡地生出一丝希望，“请您一定要救救殷夜。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人轻轻摇头，道：“老夫如何不想救他，只是，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我的心一凉，怎么可能，连做师傅的也无能为力？
　　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老人继续道：“殷夜是老夫最得意的弟子，他天资甚高，练功又勤，我一生的本事尽数教给了他。三年前，更因机缘巧合，得到了烬，当今天下，可谓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只是可惜………”
　　老人望了我一眼，叹息道：“只是可惜，他用情太痴，终究埋下了祸根。”
　　“用情太痴？”我怔了怔，不由望向殷夜，他已静了下来，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拼命回想着什么？
　　我又望回老人。
　　老人微讶道：“你不知道？那次你自火海中冲出，元神涣散，几已灰飞烟灭，是殷夜强用了一半的功力替你续命，你才得以恢复……怎么，你当真不知？”
　　我摇摇头，只觉胸口钝钝的闷痛。
　　老人长叹了一声：“这孩子，永远都是这样，无论什么都放在自己一个人心中，心结怎能不重？”顿了一顿，又道：“那次为你续命之后，他的功力大损，本应好好闭关修练，但他却又替你追寻前世，更勉力与你体内封印的力量对抗，结果，损上加损，再加上你的失踪，以及后来……他心中的郁结越来越大，终于走火入魔。我怕他入魔后控制不了自己，便用结界将他封在了里面，可是，结界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弱，他的力量却一天比一天强，终有一日，会再也无法困住他了……”
　　我几乎没有听清老人后面说了些什么，心中只是一个声音在不断的重复――是我害他的，是我害他的！
　　我明明喜欢他的，为什么不告诉他，如果我告诉了他，也许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从脸上一颗颗滚落。
　　陈瑞慢慢挨到我的身边，哀声道：“小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其实也知道你是喜欢堂兄的，可是，我却骗他说，你喜欢的人是我，我要他放手，但是，我真得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小雪，你恨我吧。”
　　我摇摇头，恨，我为什么要恨你呢？
　　你只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凡人罢了。
　　殷夜，为什么，你学不会自私一点？
　　我拭干眼角的泪，咬着唇道：“师傅，难道真得就没有法子救殷夜了吗？”
　　只要有一线的希望，无论有多为难，我也一定要做到！
　　老人望着我，深深叹息，声音无奈而不忍：“殷夜练得是至阳的道术，只有至阴的法术才能相克，但是，他入魔太深，普通的法术对他根本无能为力，除非……”
　　“除非什么？”我追问道。
　　老人再次摇头，“除非，以百年以上的寒气困住他的三魂七魄，然后，假以时日，也许终究可以清除他的心魔盛火，到那时……”
　　“到那时，他便会醒来？”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不知道，也许会醒来，也许就会这样永远沉睡下去，直至死去。但无论哪一种，都比任他出去造成人间大乱的好。”
　　“那么，他会沉睡多久？”我疲惫地问。
　　老人也黯然：“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更也许是一百年，两百年……”
　　“哦。”我茫然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去。
　　屋子里变得很静，静得可以听到屋外的树叶一片一片零落的声音。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异样的响起：“将结界在瞬间打开一次，不要紧吧？”
　　老人似乎是震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方缓缓道：“我全力防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我点点头，慢慢地，一步一步向结界靠拢过去。
　　“小雪，你要做什么？”陈瑞也意识到什么似的惊呼起来。
　　我淡淡道：“困住殷夜。”
　　“不！”陈瑞急道，“小雪，你会死的！”
　　是吗？我空洞地对他笑一笑，如果殷夜真得不能再醒过来，那么，我一个人长生不老的活下去做什么呢？
　　我对着殷夜的师傅点点头。
　　老人也沉重的点点头。
　　像有一道光华掠过，结界在瞬间裂开了窄窄一道细缝，然后又在瞬间合上。
　　我就在那一刹那的功夫中，掠了进去，静静站在殷夜的面前。
　　殷夜望着我，目光迷惑地闪动着。
　　我微微的对着他笑：“是我啊，小雪，那个又痴又傻的小妖精。你还记得我么？”
　　殷夜的眼眯了起来，象是在追忆着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一般。
　　我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抚上他的额头，轻轻滑过。
　　殷夜的眼蓦的一睁，变成一片暴戾的红色，手一扬，烬便在我的身后泛起寒光。
　　我深深吸了最后一口气，用整个身体拥住了殷夜，手指，轻柔地抵在了他的眉心，无数的风雪在我们身周盘旋飞舞，我的真元寒气一点一滴的，顺着他的眉心散入五脏六腑。
　　殷夜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烬没有丝毫停顿的，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我竭尽全力的，将寒气更快地传了过去。
　　我感觉到了冰凉的剑锋刺入了身体，竟然一点也不痛，只是彻骨的寒，彻骨的冷。
　　我终于将最后一点寒气度入了殷夜的体内，我看见他的双眼忽的闪过一丝清明，一丝痛楚与惊疑浮现在瞳仁之中，然后，他的双眼慢慢地合了下去。
　　我的指尖无力的自他的眉心滑落，好了，好了，殷夜，我先走了，我要到寒冷的地下去等你了，今生我们无缘，那么，我便跟你约定来生。
　　如果，还有来生的话……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得稀薄，，我隐约听到有人在痛哭，但是……
　　我终于跌入了黑暗。

　　－－－－－－－－－－－－－
　　PS :终于掰完这一世了，真是好多废话的感觉，所有有关这一世的疑问，留待下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