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话，吻我》Lady_乐宁

2、别说话，吻我（二）

　　安小航

　　安小航放下手机，傻傻地站定超市大卖场的人潮中央，手上还推着购物车。拥挤的采购人潮从身边走过，她却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

　　电话是文娟娟打来的，再次“勒令”她一定要在今天这一次的同学会上露面。6年了，除了和文涓涓偶有电话联系之外，她和高中班级里任何一位同学都没有再见过面。如果此时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她该说什么，做什么？

　　“喂，小姐，你走不走啊，不走让一下嘛！”身边一位胖胖的大妈催促她。她赶紧转身避过，大妈才足以有空间挪动她肥壮的身体和“超载”的购物车。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认真呼唤我姓名
　　……

　　超市的广播里传出熟悉的曲调，那是一首最近很流行的歌曲，叫作《小幸运》，是一部电影的主题曲。那部电影她看了，结果那天她就在电影院里莫名其妙地就哭。也许，青春年少的时光才是最美好的时光，每个人都会怀恋，当然也包括她。

　　安小航把已经放在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又放回了货架的原位，然后快步走出超市。5点20分，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如果现在去搭公车，或许她刚刚能准时赶去同学会。

　　“出租车！”安小航平日很少浪费钱打车，但今天还是狠了狠心拦下一辆的士，目的地却是自己的家里。

　　匆匆跑回家，在衣橱前忙乱了好一番，她终于选定了一套尚能算作不错的米色连衣裙，匆匆忙忙地穿戴好，然后又一次坐上出租车，前往王朝饭店。

　　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之前，安小航深吸一口气。大门打开，包厢里面的欢笑声立刻传进耳里。她出现，大家似乎有一秒钟的静寂，然后就都笑着招呼她入座，像是曾经上学时候，大家早上进班级见面一样随意而平常。她默默地如释重负。

　　安小航发现这一场同学会竟然集齐了将近30位的旧同学，大家的样貌似乎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曾经同窗时代的那份亲切感却似乎一点也没有消弭掉。

　　“喂，安小航，这边！这才几年没见，你就找不到组织啦？”安小航循声望去，不觉笑了，是陈全，那个以前坐在她后排，专爱惹她和文涓涓不开心的男生，他们“□□”里的“自恋担当”。陈全那时人很聪明，不听课也能考很好，但经常沉浸在“我最帅”的臆想中——女生多看他两眼他就觉得人家喜欢他；而女生不看他，那就是因为人家性格腼腆不好意思直视他。因此，她被文涓涓取了个外号：不忍直视。

　　不过，听文涓涓说，陈全现在加入方际恒的公司了，做他的副职。果然，转眼就看见了他，穿着白色衬衫坐在桌前，仍是笔挺、精瘦。他目光转在别处，正在和身边的同学说话。他的身边有一个空位，而陈全招手让她坐过去的地方，正是那个位置。

　　这时，从洗手间回来的文涓涓用湿漉漉的手把安小航拉进座位，坐到了方际恒身旁。他仍在和另一侧的同学说话，声音里还是隐隐透出宛如大提琴般的低沉共振。她只瞥得见他的侧颜，发现六年过去了，他的样子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眉毛比以前更显得浓黑，鼻子更挺立，脸颊也愈发瘦削了，看起来他已不再是高中时代的那个青葱少年，而变成了一个有成熟味道的成年男子。听说他的公司运营得非常成功，不过这也不足为奇，方际恒一向都是那么优秀而出色的。

　　“安小航，看我，怎么样，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帅，有熟男魅力了？”陈全拉着她问，倒是没改上学时候的自恋癖好。

　　“是是是，仍旧不忍直视！”安小航说。

　　文涓涓哈哈放声大笑。安小航看见方际恒在笑声中转过脸来，目光在她身上有一秒钟的停留，没说话，仍继续和身边同学交谈。

　　她的脑袋也在空白了一秒钟之后感到后悔，就算方际恒不说话，她也应该主动跟他打招呼的。他以前就是不苟言笑的个性，习惯冷着一张脸，但她不是啊，她应该对他说话的。可是，要说什么呢？

　　“你好。”
　　“好久不见。”
　　“过得好吗？”
　　“听说你事业很成功……”
　　……

　　似乎都很合适，却又都不合适。

　　“安小航，你哪来那么多话要说？数学卷子上的错题你改好了吗？解题步骤我已经写在题目旁边了，你自己看吧。”同桌而坐的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话多，聒噪。那时为了气他，她索性不和他说话，一切沟通用比划的，像个聋哑人，实在比划不明白时，就写纸条。
　　不过他领悟能力超强：

　　“把参考书借我。”
　　“这道题不会，怎么做？”
　　“好好的因式，分解个大头鬼啊？！”

　　这样简单的对话，他都可以零误差理解。甚至连复杂一点的，她也可以跟他用手势交流：

　　“帮我擦一下黑板。”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值日啊！”
　　“为什么？”
　　“因为你高啊！”
　　“为什么？”
　　“因为我在抄作业，上课之前老师要收本！”

　　后来有一次，她想表达“方际恒，你是不是脑子病？”的问句。她指指他，又指指他的脑袋，可偏偏想不出“有病”要怎么表达，最后只能写字。偏偏，她刚在本子上写下一个“病”字，上课铃就响了，方际恒根本不再理会她。可是到了第二天，方际恒突然发现了她本子上的那个“病”字，而那时她刚好上厕所回来，发现自己的月经突然提前几天来了，却没有准备卫生巾，正憋得满面潮红。

　　“你生病了？”方际恒问她。

　　“啊……你，你看出来了？”

　　“带药了吗？”他问。

　　“没……没带。”她以为“药”一定是卫生巾的暗语。以方际恒不苟言笑的高洁姿态，他怎么可能从嘴里吐出“卫生巾”这三个字。

　　她回头踢文涓涓的凳子，以书遮脸，挤眉弄眼地问“你带卫生巾了吗？”。结果同为女性的文涓涓却完全不能领悟她的意思，倒是她身边的陈全，不卑不亢地说，“文涓涓，安小航在问你，你带卫生巾了没？”

　　刹那间，她恨不得杀了陈全，也恨不得杀掉一向怕把卫生巾扔在书包里怕忘，而偏偏那天缺货的文涓涓。

　　可是，那天下课之前，她还是用上了卫生巾——是方际恒拜托文涓涓去买的。上课时文涓涓突然举手向老师要求上厕所，结果跑去学校小卖铺买了卫生巾。她这么做这当然是有条件的，条件是之后所有的物理考试上，只要文涓涓踢凳子，方际恒就有义务随时向后方传输答案。

　　而那件事之后，她也慢慢医治好了方际恒“惜字如金”的毛病。

　　安小航从回忆回来，恍然失笑自己以前竟是那么笨笨傻傻的讨人嫌。方际恒虽然面子上总是冷冷的，但如果不是遇到他，恐怕没有人能忍得了她这份稚气。

　　服务生开始上菜，菜还没齐，陈全就要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啤酒。她推拒，陈全却不依，硬要给她斟满。这时，身边的方际恒伸臂拿过桌面的可乐，拉开拉环，放到她面前，整个过程无话，甚至连头都没有转过来，依旧思绪不乱地和另一旁的同学对话。

　　陈全心领神会似的收起了酒瓶，笑眯眯望着她说，“我家方总这是在暗示我给你喝可乐的意思。他是大当家的说的算，我得尊重领导意思，今天就饶过你，你就喝可乐吧。不过安小航，这玩意儿高中你喝了三年，还没喝够啊？”

　　“是啊，我一直还是喜欢喝这个。”她笑着回答。

　　她转头偷望一眼身边的方际恒，他仍是面色沉静地与别人说话。

　　菜上齐了，同学们举杯畅饮，一时间无限感怀。

　　酒过三巡，有人问起陈全，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把文涓涓娶到手。结果陈全登时就跳起来，手里端着酒杯，志得意满地宣布：10月1日，国庆节那天，就是他和文涓涓的婚期。

　　众人鼓掌，几个上学时就爱起哄的男生还吹起口哨。

　　“对了，小航，我还没有伴娘呢，你来给我当伴娘吧，也不枉我们曾经是‘用一包卫生巾’长大的姐妹。”文涓涓忽然说道。

　　安小航迟疑了一秒之后，可是想到可以见证自己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完成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她还是欣然答应了。

　　“陈全那你有伴郎了吗？这个情况下，你的伴郎必须是方际恒啦？”有男生起哄道。当时的高中班级里，常常有人为他们“□□”关系紧密而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