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萤生》萤川影

3、夜玫瑰

　　A城人人都知道，濠江帝国三分天下，沈家二兄弟掌管赌场和酒店度假村生意，金家掌管夜场生意，沈家和金家是A城最风光的家族，30年来濠江的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沈爷沈从山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沈幼萱是已故大夫人苏丽华所生，沈幼萱的长相随她母亲，圆脸却不失端庄大方，长发飘飘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二女儿沈幼仪是现任夫人林薇所生，长相随沈爷，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沈家没有儿子；沈二爷沈从明至今都是未婚单身，只有一个义子张霁霖。金爷金威是三人中最年轻的，现年51岁，却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金诚，心胸狭窄，做事情比较优柔寡断，却是一个痴情种；二儿子金恺，做事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私生活奢靡，金家的夜场生意主要是金恺在帮忙打理。现年恰逢沈家二女到了适婚年龄，两大家族打算内部联姻，以此巩固家族之间的联系。长辈们有长辈们各自的打算，年轻人也有年轻人各自的计算，这如意算盘，不知最后是谁能打响。

　　赌场，是沈幼萱这样的“上等人”最不喜欢来的地方，她总嫌弃这里鱼龙混杂、粗俗不堪，上不了台面，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来这里是屈尊了，可是她今晚还是来了，火急火燎地来了，她穿着香奈儿今年夏季的新款套装，用手掩着鼻子，她手上戴着5克拉的钻石戒指，这是金诚送给她的订婚戒指，她总觉得来往的人群散发着一股杂乱的气味，她快步径直走到张霁霖的办公室，没敲门就直接开门进去了。张霁霖早就从监视器里看到了这位大小姐，穿着家族开赌场赚的钱买的名贵衣服，脸上却一副嫌弃赌场下等的表情，“哼，做着妓女还想立贞洁牌坊，说的就是这些大小姐吧。”张身边的人不牢靠啊，风声这么快就传了出去，看来还是得抓紧培养左右手才行，张霁霖收齐了满脸地不屑，理了理衣服，站了起来。
　　“阿霖！”沈幼萱推门进来了。
　　“萱萱，你怎么来了，你今晚不是要去金家吃饭吗？”张霁霖不动声色地说。
　　“对，金诚在外面等着我，我想，去吃饭前来找你问清楚一下事情。”
　　“嗯？”
　　“你知道，我下个星期就要宣布跟金诚订婚了......”
　　“我知道，然后？。”
　　“然后......”沈幼萱突然又有些后悔了，刚才不应该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来，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可是，下星期她就要跟金诚订婚了，她还是忍不住来找张霁霖。
　　张霁霖看着沈幼萱扭扭捏捏的样子，叹了口气，“萱萱，你很清楚，对于沈家而言，我始终不是“自己人”，安心嫁给金诚，才能保住你在濠江的地位。况且，这几年我都没有结婚的打算。”
　　“难道，我们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我今晚要去金家谈订婚宴的事情，吃完这餐饭，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沈幼萱见张霁霖铁了心地默不作声，她开始激动起来，
　　“你骗我，你说你身边从来都没有过女人，可是你昨天明明就带着一个女人回家了！还是从玻寮街那样的地方！”沈幼萱从小就喜欢着张霁霖，他说他喜欢端庄的女子，她就收敛自己的刁蛮性格；他说他觉得女人会点功夫很性感，她就明知自己协调性差也去学柔道；可是，无论她做些什么，张霁霖对都一直她淡淡的，这些年来，张霁霖也很清楚她的心意，却一直在拒绝她。
　　“我也是正常男人，带女人回家有什么问题呢？况且，玻寮街怎么了？别忘了，我也是从玻寮街那样的地方出来的。”张霁霖有些不耐烦了，他很清楚沈幼萱在人前总是端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可私底下闹起来是没完没了的，“你这样来闹，就不怕传出去影响你跟金家的关系？”
　　“可是......”沈幼萱靠近张霁霖，拉着他的手臂。
　　“好了，我这里有几瓶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红酒，金爷也好这口，待会你拿去，就当成你来这里找我的理由吧。”张霁霖没等沈幼萱说完话，扶下她的手，走出房间，吩咐手下去仓库拿酒了。“她跟金诚结婚的事情是板上钉钉子，稳扎稳打的事情了，现在不把这个隐患解决干净了，以后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张霁霖心想。沈幼萱像个泄气的气球，呆呆站着不说话。她知道，她这次来，依然不会有什么结果，她期待的惊天动地的爱情，不会在这个冷漠的男人身上发生，她也不能指望他会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带着她私奔，况且，他根本从来没有爱过她，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今晚，终于可以彻底死了这条心了。
　　“好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不用你送。”沈幼萱冷静下来，抬了抬下巴说，她至少，还应该保持上等人应该有的体面。
　　“金诚还在外面呢，我亲自送你出去，才不失礼数。”张霁霖不由分说地接过手下递来的酒，送沈幼萱走出赌场，一出门，张霁霖看见金诚在车边打着电话，看神奇，似乎情绪很激动。
　　“诚少！”张霁霖隔着三五米远，就大声地喊金诚，以便给点时间给他处理那通看起来很麻烦的电话，不至于大家见面尬尴。
　　“霖少！”金诚匆匆把电话挂了，赛进裤袋。他看了他身边的沈幼萱，她的心思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低迷中回过神来，并没有发现这一幕。
　　金诚一边与张霁霖打招呼，一边亲自帮沈幼萱开车门，扶她上车。
　　“萱萱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我这里今天刚到了一批法国的红酒，于是就来跟我要了，看来也是要带去金家赴宴的吧？”张霁霖微笑着把酒递给金诚的手下，微笑着看了看车里的沈幼萱，沈幼萱强颜欢笑地笑了笑，就转头看着对面马路不做声了。
　　“是啊，你那里向来不缺好东西，总能让人惦记”金诚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他并没有为张霁霖刚才给他时间处理电话的事情有所感激，反而觉得被张霁霖撞见自己尴尬的一面有失脸面。
　　“诚少真是笑话了，沈家有什么好东西是金家没有的？”
　　“那还真的是有一样，”金诚终于找到了机会见缝插针，他凑近了张霁霖耳边，轻声说，““比如，金家有亲生儿子。”金诚想在张霁霖脸上看到他被打击的神情，但并没有，这些年来，无论金家兄弟如何冷嘲热讽，张霁霖都无动于衷地，沉默，或许就是最好的还击吧。他为了缓解尴尬只能讪讪地笑笑，“哈哈哈，今晚谢谢你的好酒啦！改日我跟萱萱再找你吃饭吧。”金诚转身上了车，酒红色的慕尚扬长而去。

　　金家。
　　晚饭过后，金诚与沈幼萱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搭一两句话，乍一看，倒像有点是相敬如宾的恋人。
　　金恺在金爷的书房内，金爷人过半百，身材有些发福了，肚子凸了出来，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一个油亮的头顶。他坐在大班椅前，手里点着雪茄，桌上放着沈幼萱带来的法国红酒，慢悠悠地说，“阿恺，刚才你有些失礼了，怎么可以当着萱萱的面说那些冷嘲热讽的话呢？什么叫没有妈的女儿？再怎么说，萱萱都是沈家大小姐。”
　　金恺长着一张俊俏地脸庞，头发梳着时兴的样式，穿着一身潮牌，丝毫看不出是三家夜场的话事人，倒是有些小明星的气质。他很不屑地说，
　　“爸，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再说，我们要忍沈家到什么时候？”
　　“阿恺，做大事，要沉得住气。现在老沈把酒店的业务都交给他两个女儿来打理，娶了他两姐妹，酒店的生意就可以慢慢地吞并了。”金爷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抿了抿。
　　“为什么非要贴上金家的儿子呢？从赌场那边下手不行吗？”
　　“赌场那边，沈二管得滴水不漏，他那个干儿子，可比你们兄弟俩有本事多了！”
　　“爸，不用这样贬低自己的儿子吧，那个张霁霖不过就是个养子！难道沈家真打算把家业交给他？反正我不信。”金恺不服气地说。
　　“至少比人不近女色，这点就比你强多了，你看看你这两年玩了多少女人？玩玩可以，但是老泡在女人堆里，迟早会因为女人而出事。”金爷失去了耐心，开始教训起儿子来。
　　“难道你这些年来玩的女人还少吗？”金恺一点就然，顶撞到。
　　“你！”金爷怒了，把高脚杯摔在了奢华地地毯上。
　　金恺站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摔门而去。

　　夏萤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今天一整天，来了一波波的人，把她当成洋娃娃般又是弄头发，又是量身材，美甲的美甲，护肤的护肤，还送来了一大堆衣服跟鞋子。闹了一天，现在终于安静下来，夏萤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最喜欢的红头发变成一水乌黑亮丽的长发，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她还真有点不认识自己了。可是这齐刘海是什么鬼？真把自己当洋娃娃来打扮了？这个霖少偷偷摸摸地把我藏在家里，又把我打扮成这样，难道他有特殊癖好，喜欢这款的？夏萤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起身走到客厅那一大片落地窗前。这里的夜景真美啊，以前的自己从来没在这么高的楼看过夜景呢，有钱真好，连染发剂都没有那种刺鼻的味道。昨天傍晚张霁霖把她丢家里之后，一直到今晚，就没有回来过，他家里不大，整屋的设计走的是简洁风格，主色调为各种层次的灰色，搭配了适当的白和黑，好清冷的感觉，有一股强烈的JY气息。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夏萤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身来，发现张霁霖回来了。
　　张霁霖走进房间，看见夏萤站在窗子前，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雪纺连衣长裙，衣服把她的皮肤趁得晶莹透亮，她没有穿鞋子，赤脚踩在灰色的地毯上，她脚上的皮肤也很白，像嫩嫩的藕尖，很好。
　　“打扮好了？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我想那些女孩子小时候给洋娃娃装扮的时候，是不会问过洋娃娃意见的。”
　　张霁霖被她逗乐了，这女人，讲话总是带刺，却也能一针见血。他看了看旁边的衣服架子，“那就请洋娃娃按照自己的意见，打扮一下吧。”说完他起身走进浴室，不一会儿就传出了水声，应该是去洗澡了。
　　“我擦！”夏萤在心里骂到，“这家伙难道要“试菜”？”，她看着那一大排衣服，各式各样什么都有，无奈地挑了起来，“最后不都一样，何必弄得这么麻烦......好吧，夏萤，专业一点。”最后，她挑了一条黑色的裙子。
　　张霁霖从浴室里出来，穿着一件家居的纯白色T恤，浅灰色麻质长裤，头发上还挂着水滴，他看见夏萤坐在客厅内，她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连衣短裙，简洁的版型衬托出她的气场，她把头发扎了起来，刘海也夹起来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化了一个咬唇妆，看起来有一番独特魅惑气息。她看着自己，眼神里写满了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洋娃娃自己打扮果然比较好吧。”张霁霖挑了挑眉，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
　　夏萤有点坐不住了，“什么意思？要“试菜”还这么含蓄？难道要我扮演性感小野猫？”她万般无奈地站了起来，朝张霁霖的房间走去，刚想摆个撩人的姿势敲门，张霁霖就开门出来了，他着重整齐，有种要出门的感觉。
　　“不着急，等下再开工。”张霁霖还是面无表情地说，他从裤袋里拿出一枚胸针，那是一朵粉色的樱花，渐变的花瓣边，镶嵌着细细的小碎钻，花瓣的中间，有7颗成色极好的黄色水晶，张霁霖俯身将胸针别在了夏萤的胸前，“走吧，我们去夜玫瑰。”
　　夏萤有点懵了，真是琢磨不透眼前这个男人，到底要怎样？

　　夜玫瑰，是金恺掌管的生意最火爆的A城夜场，这里各色各样的顾客都有，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富商学者，能在夜玫瑰玩一个晚上，已经成了A城男人们炫耀的资本。今晚金恺跟金爷吵了一架，心情很不好，自己开了个包间，自斟自酌起来，越想越不服气，凭什么张霁霖就这么受金爷、二爷、沈爷的青眼？自己把夜玫瑰打理得有声有色，金爷还是没给过自己正眼！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去，他狠狠地把杯子摔在门上，杯子碎了一地。门外的花经理闻声进了房来，
　　“哟，恺少，谁那么大胆敢惹你不高兴啊！”花经理顺势把涂满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搭在金恺肩上。
　　金恺不耐烦地甩了甩肩，“出去吧，今天没心情。”
　　花经理识趣地退出了房间。出了包房，花经理松了一口气，所谓伴君如伴虎啊，这些富家公子真不好伺候，这时，手下凑过来跟花经理说：“花姐，龙哥说有今晚他好货色。”花经理立刻来了兴致，“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她看了一眼包间的方向，浪笑一声，“走！看看到底是什么好货色。”
　　在夜玫瑰后门的巷子里看见夏萤，龙哥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就知道，以夏小猫这样的脾性，怎么可能伺候得好这些少爷们，最后还不是一样，要来濠江，而且还是来了夜玫瑰。”龙哥心里想，他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说：“我说夏小猫啊，一日不见，你的变化也真的是大啊，这样的打扮感觉都上了好几个档次呢，哟，你这胸针看起来是贵价货呢？”夏萤没有搭理他，他继续说，“本以为呢，你靠了霖少这个好码头，帮你还清了债，结果才一天，怎么就又沦落到要去濠江的地步呢，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呢？”龙哥想伸手去摸一摸胸针的材质，看看是不是真货，却被夏萤一手打开，龙哥刚想发飙，却把怨气忍了下来“算了，看在霖少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龙哥叹了口气，“我看啊，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龙哥我啊，这些年不知道过手多少女人去夜玫瑰了，没有几个能好好地出来啊，那恺少，可是出了名的辣手摧花啊，但愿下次再见到你，你还能完整无缺吧。”夏萤脚步顿了顿，眼神暗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继续跟上了龙哥的脚步。
　　花经理再一次敲响了金恺的包间房门，里面没动静，她自己打开了门口，谄笑地闪进了房间，顺手把夏萤也扯了进去，话还没说，她看到恺少看夏萤的眼神，就知道这次自己做对了，又狠狠地拍了一次老板的马屁！她知足地退出了房间，看来这个月的奖金，应该不少了，她在心底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