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犹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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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悲伤，也没有流泪，仍然奔忙在悉尼的大街小巷。刚翻译完的小说，经过再次校订，已经交给艾伦的出版社出版。我现在暂时在那里跑龙套，说得好听一点是担任编辑。不过能有一份较为稳定的工作，我已经不敢再奢求其它的。
联系最紧密的自然是有共同奋斗目标的李凯。几乎每天都要通话，事无巨细的商讨怎样才能打动移民局的官员，交流听来的，看来的每个成功移民的经验。互相打气，争取能马到成功。
我的床头，电脑，书桌，甚至沙发上，都有《孕妇怀孕须知》，《怎样胎教》等等，书店里，电脑上收购来的书籍。惶恐无助的时候，看这些书常常能安慰自己空寂的心灵，我向用安眠药一样，每日睡前借助这些书籍，抚慰焦躁的睡眠。
移民局终于约定面谈的时间，我立马兴奋的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李凯，上班遇到艾伦也喜气洋洋的告诉了他。他们都替我高兴，也提醒了该注意的事情。我把毕业证，硕士证，博士证，翻译证… …几年来发表过的文章，与导师合作研究的成果，独立翻译的两部长篇，雅思考试的成绩… …都一一校对过，应该能够应付他们的提问或刁难。
移民局的官员来了一男一女，男的一副政府官员的模样，傲慢的口吻让我脑里忽然闪过前夫面对不喜欢的下属的摆谱，虽说纸老虎一个，但毕竟是老虎。那女的倒是一幅善解人意的样子，为了尽快博取他们的好感，我分别用男人和女人的方言谦逊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并把我刚写的《美丽的悉尼之夜》送给他们，他们一本正经的推辞，却饶有兴趣的翻了看看，语气却随意得多，临出门的时候，男官员风趣的说：“你的书和人一样美丽。”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魅力，今天我自然不会穿呆板的工作装，我穿了一条淡紫色带水纹的旗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来，薄施脂粉，美丽而不妖娆。我要用一切优势打动他们，怎能不挖空心思。
我浅笑着告辞出来，外面有了凉风，但我的心情正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回到家，哼着小曲，穿上工作服收拾花园，向每一个路过的邻居开心的问好。今天我的天空没有阴霾的天气。
乐极生悲，几个喷嚏连续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赶紧回去换衣服，吃了几颗药。
屋子里，却怎么也坐不住，喜悦也是需要分享的，打开电脑把今天的见面情况发给关系较好的几个人，忙了一阵，李凯打电话过来说，白雪他们也听到消息，周末提前要来庆祝。
我现在虽然妊娠反应不太严重，但绝对不能胜任再做麻辣味的川菜。他们都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我忽然觉得头大，再一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孩子？还能瞒住多久，他们还会向过去一样支持我吗?
我只好推说，这几天感冒，等拿到通知再正式请他们。
留学生中，往往有人选择一个伴共度异国他乡的孤寂日子，但是生孩子却另当别论，我觉得自己似乎被鬼摸着脑袋了，明知这样再想找个爱自己的男人更难，明知会吃很多苦头，但只要一想到流掉这个孩子，我就心痛得一宿一宿睡不着。
何况，就算真正定居澳大利亚，也是华人一个交际圈，和包括泰国，日本，韩国等同样来自东亚的移民交往的不多，和本地人就更少（除工作关系外）。一想到这些，我就更加渴望有宽阔的胸膛可以依靠。
快餐文化，心动不如行动的□□往，我只是异类。我可以和任何男人携手工作，也可以参加共同的聚会，我却不能习惯正常交往以外的单独约会，我只是一只缩起壳的蜗牛。
外面的世界太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
没有一个男人不渴望征服世界，也没有一个女人不渴望征服男人，而现在女人不仅要征服男人，还要学会征服世界。我却只是一个没有任何野心的传统式的女人，我早已被打上深深的烙印，我也想向别人一样快乐的享受，但我的身边早已没有我能依傍的大树。
舒婷的《致橡树》，曾让我热血沸腾，热泪盈眶。做一棵坚强的大树，与伴侣共同迎接生活的挑战和幸福。
我一度沉迷于女作家张爱玲，张洁，张抗抗，张欣新的作品，一部《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使我想超越婚姻家庭的束缚，做一个女强人。曾经鄙夷地调侃宿舍里的怨女，哀叹现在女人之所以不幸，根本原因是女人自己。经常拒绝了学校青涩小男生的追求，还得意洋洋的跟同伴炫耀。直到遇到了正在读研的前夫，坠入情网，遭到舍友的冷嘲热讽，才明白过去做过那么多的可笑的事，而现在再回过头，曾经的一切已经烟消云散，再忆起早已恍然若梦。
我不再是我，我不再明白我是什么人，但又有什么重要呢？生活还是一样继续，不努力工作，就不会有好日子，虽然努力工作也不一定有好日子，可是每一个聪明人都愿意选择前者。我不是聪明人，但多年的生活说明我不是笨蛋。可是我为什么不能放弃没有婚姻的孩子，没有父亲的孩子。
经过痛苦的思索，我决定先告诉白雪。她跟我情同姐妹，又从香港来，应该不会反对我。明知再多的人反对，我还是会坚持自己，但我需要同盟。
周五晚上，白雪如约而来，我没有把乱七八糟摆放的孕妇须知之类收起来。
“大师姐，单独约我有什么喜事。”
刚进客厅，她就开始轰炸。
“白雪，你看我这样会有好事，倒是有一桩烦心事”。
“大师姐，他还没来找你吗？”她已经小心翼翼的没叫姐夫，但我依然有泪溢出眼角。
“他不会来了”。
“我就提醒过你，当时你偏不相信。不过师姐你又聪明又能干，人还长得这么漂亮，要找他那样的还不一抓一大把。”
“白雪，他不是这样的。”
“大师姐，你在看这些书？”她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怀疑，
“你有孩子了，还打算生下来，你疯啦！”
“我也觉得自己疯了，我到愿意自己清醒些，你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我把保存在电脑里的录像放给她看，她看了一个劲的哭，我反而在旁边一直劝说，她不好意思的擦干眼泪：“大师姐，应该我来安慰你的，你现在怎么打算？”
“我想留下他。”
“以后怎么办，不打算再找一个，你就一个人带孩子。”
“白雪，我来这里已经五年了，我有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有兴趣听吗？”
我从遭遇前夫说起，到落荒而逃来到澳大利亚的经过，
“我刚来的时候 ，人生地不熟，虽然有宇浩的帮助，但他也很忙，我自己才把父母买给我的房子都卖了，压力特别重，不知道能不能依靠那点钱顺利拿到学位，心情糟糕极了。我每天一睁开眼就操心能不能找到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望齐枫能够知道真相，有一天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湘湘，跟我走吧。’，他如果想找到我，很容易找得到的，但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从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我笑自己白痴，他那样的家庭，不知道已经把我说得有多么不堪，我对男人不再抱有幻想，也逐渐站稳脚跟，我只想找一个疼自己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但是没有人能够走进我的心底。你曾经说我冷血，我也不想辩解。”
“可是我遇到了秦鸿，他让我放松，给我安全感，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我从第一次见他，就没忘了他，过去我以为是因为飞机上的尴尬，当我在悉尼第一眼再见他的时候，我才明白，他已经走进我的心底。我和他真正只过了39天的日子，可是白雪，我现在只想生下他的孩子，抚养他长大。”
“大师姐，从感情上我同意你这么做，但理智上，我又不愿你受苦，你还是再三思。”
事情从起点转了一圈又回来，主意还是自己拿。但憋在心里的重担减轻了，人也轻松了许多。
我和白雪，做饭吃了，她笑嘻嘻地选了一间客房，宣布以后要暂为己有。我当然求之不得，以后有人作伴了。
第二天，白雪回去搬行李，我在家里打扫屋子。
“师姐，师姐，我给你带来一个朋友？”
我伸出头一看，原来是她表弟，过去我就见过的。
“门开着，上来吧。”
“表弟也来了，欢迎你。”
“大师姐，也不给个机会，我还想给你介绍呢？”
“过去你就介绍过，我怎么可能把你这个英俊的弟弟给忘了。”
“师姐，早听说你这里的聚餐特别难忘，今天有机会我就来蹭饭了。”
“哪里话，你太客气了，以后白雪住这里，欢迎表弟常来，餐桌上有了你，我们都要胃口大开呢。”
白雪和他表弟去鼓捣房间，我带了口罩在厨房里，煲三七当归鸡汤，做了一个糖醋里脊，炸排骨，看着太清淡，又做了一碗麻辣的水煮肉片，凉拌了一个蔬菜。
等到他们下来的时候，厨房早已饭菜飘香，三个人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我果然胃口大开，多吃了许多。
我们来到外面散步，很多孩子在外面游戏，看到可爱的孩子，我就忍不住眼馋，使劲的看，一些大一点的孩子在足球场踢足球。我刚凑过去，就被白雪一把拉过来，“凑什么热闹，也不想想自己。”我也赶紧退回来。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我们回到屋里，怂恿表弟天晚了不要回去了，安排他住二楼的客房。我们正在客厅打牌，白雪未婚夫的短信，一个接一个催她上网。我们只好各自回自己的房间。
打开电脑，看见有巫屏的邮件，催我赶紧买一个摄像头，干妈在学习上网，说这样能够想什么时候看见我们都行。我决定明天就去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犹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