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风姿花传》燕筱卿

25、花寂寞[4]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响在林道间，引起了前面驾车人的注意。有个人歪着身子，还特意朝后面瞧了瞧，正对上曹植冷若冰霜的面孔，连忙缩了回去。紧接着就见马车狂奔，试图想和曹植拉开距离。然而曹植紧追不舍，一人一骑相对轻便得多，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突然前面马车发射出数支羽箭，而曹植身形仅仅微微闪避，便都躲了过去。

　　一阵乱箭射后，见曹植安然无恙，并且和车子仅有几个马身的距离，前面的贼寇似乎急了，从车里冲出四个商贩打扮的人，但手里都拿着刀剑，凶神恶煞般冲曹植扑过来。曹植一脚踹中第一人的胸膛，对方仰翻在地，哎呦叫出声。第二人持剑劈砍过来，曹植微微躲闪，扭住他的胳膊，直接将宝剑给夺过来，然后手顺势一送，刺进第三人的胸膛。第四人想解决曹植的马匹，不提防自己的同伴身体落下，狠狠地将他砸翻。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他们，曹植继续追赶前面的车子。天色渐渐暗沉，云海被落日余晖染得绛紫斑驳，连成火烧的趋势。沙沙风吹竹林，空气里涌动着焦躁的气息。

　　林间小路越来越窄，车行不便，反而给了曹植提供了机会。车子就在眼前，曹植却突然目光一凛，跃马而起，稳稳地落在地面，勒住马头微微错身。只见身后几道绊马绳在林道两边紧绷着，而竹林里悉悉索索出来一群“匪徒”，为首的正是夜枭。只见他舔了舔嘴唇，笑吟吟地盯着曹植：

　　“植公子，别来无恙啊。前面即是死路，还要继续走吗？”

　　“还没走过阎王路，正要去瞧瞧。”

　　“瞧完后绝对保管你满意。”

　　夜枭不怀好意地调笑道，转过脸来，对手下却是一阵冷寒：

　　“把他活捉！”

　　黑影闪动，各持抢棍冲着曹植杀过来。曹植微微侧身一闪，右手袖子里寒光乍现，即刻有一贼人仆倒在地，脖颈处喷着鲜血，死于非命。然后又是一划，另外一个黑衣人惨叫一声也命丧当场。日落时分林间昏暗，谁也看不清曹植做了什么，便接连有人倒下。曹植杀得性起，但无奈贼人越来越多，火把映照下夜枭笑得很暧昧：

　　“果然很厉害，但你能全身而退吗？”

　　曹植淡然自若，似乎连一个鄙夷的眼神也懒得给。他抢过一只火把，往林子里一撂，火舌舔着灌木，火云嘭然升起，风助火势，很快林子里燃成火海，将夜空照得晕黄发亮。

　　“我的人马也到了。”

　　果然听到后面马蹄声紧急，正奔着这边而来，是卫彦率领虎豹骑来到。刚才他们只顾着围杀曹植，绝没有想到孤孤单单的小公子还有请人来。夜枭眸色沉了沉，厉声道：

　　“务必将他们拦住！”

　　但话音未落，虎豹骑便冲了过来。这些个在战场上久经杀戮的战士，铁血冷冽，带着气吞山河的势头，立时将围杀曹植的贼寇给冲散。卫彦护在曹植身边，还未等他告罪，曹植吩咐道：

　　“卫彦，随我追赶马车，筱薰小姐可能被贼寇掠走。”

　　卫彦这才知晓曹植那么紧张的原因，当即应诺，分出一批兵马追杀那辆马车。而夜枭则指挥人手阻挡，即便当前败局已定，他似乎也要勉力阻挡住曹植，为抢劫一名女子做到这种地步很不同寻常。

　　嗖嗖嗖！

　　曹植目光冷寒，一抬手便是无数道箭矢直奔夜枭。夜色昏暗中，只听得一片惨嚎，袁家暗卫死了好几人，夜枭本人闷哼一声，尽管很轻微，还是被曹植敏锐地捕捉到了。立即指挥虎豹骑扑过去，将夜枭擒拿住。夜枭此刻狼狈不堪，借着火把的照映，可以看到他多处受伤，但脸上仍旧挂着那欠扁的笑容。

　　“谁派你来的，为何要抢掠崔小姐？”

　　“能有谁派我来，自然是我主公。至于原因嘛，崔小姐花容月貌，我家主公心慕已久。”

　　话音未毕，一把长剑便刺穿胸口。喉咙被鲜血哽住，夜枭依旧贱笑道：

　　“曹子建，真是狠心啊，枉费夜枭对你感兴趣。”

　　长剑旋转着，又往胸口里挺进了几寸。夜枭话音低微，但仍把目光执着地放在曹植身上。

　　“信不信这番死去，马上就有另外一个夜枭出来。曹子建，你逃不掉的！”

　　曹植将剑抽出来，唰的斩去，夜枭的头滚落在地，吓得旁边站立的虎豹骑也一哆嗦。曹植嫌弃地丢下剑，微哼声道：

　　“鼠辈！”

　　头领“夜枭”一死，剩下的袁家暗卫立马作鸟兽散。曹植率领虎豹骑赶到车前，脚步顿了顿，他轻轻撩开车帘，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仿佛百花凝萃氤氲着一层水汽，不似凡间之香。而车里只是放置着一个宝石箱子，香气更确切地说是从里面传来的。

　　曹植微微蹙眉，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白衣少女静静地躺在里面，娇躯笼着轻纱，长睫如扇，玉容妍然，精致得宛如经过天帝之手，清丽脱俗不可逼视。馥郁的暖香却又妩媚恬静，丝丝脉脉悠远迩近，仿佛月夜出水芙蓉袅娜风流。

　　筱薰。

　　曹植默默念了声，心里百般滋味翻腾。这般美玉无暇的人儿，却不幸降落于乱世俗尘，多次遭逢劫难，不禁又痛又怜又惜。不忍唤醒崔家女儿，当下用丝绢蒙住她的面容，从箱子里抱了出来，然后进了自家准备的车子。虎豹骑个个敛首屏息，不敢轻易窥视。

　　此刻崔府急翻了，见曹植送崔筱薰回来，适才放下心。崔筱薰的侍女紫苑自责地跪在地面，哽咽着讲述事情缘由。今天午后乳母那里忽然传来消息，说是病重沉疴，想见筱薰小姐最后一面。她们忙忙过去探望，却不料是陷阱一场。袁家暗卫等在乳母家，几乎不费甚功夫就将她们迷晕倒……

　　“为何袁家要劫持崔姑娘？”

　　“这、原因是这个……”

　　紫苑拿出的正是杨修所画的五美图。

　　“貌似这五幅画已经流传到了大街小巷，甚至流传到燕地去，而乌桓族人和袁尚公子对我家小姐深感兴趣……”

　　******

　　厨房永远处在热火朝天的饭菜香味中，这些厨娘全非邺城人，而是曹操从家乡谯县带过来的。照他的想法，世上想谋害他的人太多，那么想在饭菜中下手的更是数不胜数。爱子曹熊就曾成为受害者，至今烙下病根，所以永远不能放松警惕。

　　曹丕不单继承了曹操的容貌，也继承了曹操的谨慎，所以每次布菜试菜都由贴身侍女段巧笑亲自出面。但今日还未走到厨房，就远远听到大声吵闹的声音，貌似云桂苑的秋菱与厨房的丫头们吵了起来。段巧笑皱了皱眉头，看着她们掐着腰斗鸡似的模样，呵斥道：

　　“怎么回事？当曹府什么地方，这样随便开骂。”

　　秋菱得救似的说道：

　　“巧笑姐姐，我家夫人想吃碗燕窝粥，补补身体，她们却不肯做。”

　　莫琼树委屈道：

　　“眼下打仗，物资紧张，就算有钱也难买到燕窝。少夫人身体弱一直需要补养，何况这些天怀孕，更需要小心伺候。我们不可能拿出来乱用。”

　　“以前叫你们做，不是一样照做，怎么如今就变了！一个个势利眼，莫不是想百般讨好少夫人吧。”

　　秋菱高声冷笑道，莫琼树羞得满脸通红，再次与她争辩起来。

　　“你说是讨好，那便是讨好！少夫人素来爱惜奴婢，奴婢想回馈她又能怎样！”

　　段巧笑头疼地看着这个画面，打断她们说：

　　“今天就帮甄姨熬一碗吧。”

　　这才结束了一场厨房风波。段巧笑托着茶盘，上面盛着一碟桂花糕和一壶清茶，回到曹丕的书房，已经晚了许多时间。曹丕果然面色不悦，放下手中书简，瞥了眼询问道：

　　“怎么那么慢。”

　　段巧笑将在厨房遇到的事情说了说，曹丕冷声道：

　　“把那个厨娘赶出去，曹府养不起势利的人。”

　　“是不是惩罚太重？她自小养在曹府，而且多年来做事勤快用心，不好就这么处置吧。”

　　段巧笑微蹙眉头，忍不住劝解道。曹丕低眉忽然笑道：

　　“且慢，再看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