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风姿花传》燕筱卿

10、月无眠[3]

　　并未见曹植作何特殊安排，孙世却能准确无误地执行他的意思。冷血残酷，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很难以想象清逸若仙的浊世佳公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曹氏军团使用的显然非常见弩弓，灵便轻巧、射程远、穿透力强，而且一次性可以发射三支箭矢。单人使用还不见威力，军团使用方见厉害，密集的箭雨瀑布般从天而降，逼得对方只有逃跑的份，没有反扑的可能。

　　火势连绵，宛如海浪吞噬着森林，不难想象躲在里面的逃兵多么凄惨，而整装待发的战士们也未见得多好。果然半刻钟不到，另只隐伏的人手从树林中出现，虽然被熊熊燃烧的大火熏得有些狼狈，但队伍整齐丝毫不见凌乱。为首的将军正气凛然，三捋美髯飘浮于胸前，手持青龙偃月刀，□□赤兔马。左手边的白面书生想必就是刘琦，右手边的白马将军却不认识。

　　“关将军，别来无恙。”

　　“承蒙挂念，一切安好。”关羽目光灼灼地盯了曹植片刻：“原以为植公子只会潜心修习学问，没想到曹家会派你来处理这件事。”

　　“没办法，只有我最闲。”

　　“那么这一路保证你闲不了。如果现在交出玉玺，还是能继续悠闲下去。”

　　曹植浅笑着反问：“关将军要玉玺为何？”

　　“自然是归还当今圣上。”

　　“果真如此么？关将军，你与刘皇叔结拜为兄弟，却对他不甚了解呢。”

　　关羽沉默片刻：“以植公子来看，我家兄长是想做什么。”

　　“父亲说过，当今天下唯有刘皇叔能与他并论英雄。我连父亲的意图都猜不透，自然无法猜到刘皇叔的意图。”

　　“请别把我家兄长和你父亲相提并论。”

　　“即使你这么反感，可他们不会这么想。”

　　曹植用马鞭遥遥一指，指向了蔡瑁那伙人。蔡瑁在知晓关羽现身后，便忙不迭地整顿人马往回赶。灰头灰脸的总算跑回来，此刻正密切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哼，离间计。”

　　“有那么明显吗？”曹植嘴角弯弯，扬起一抹清浅的微笑：“天下皆知荆州蔡氏对刘皇叔多加防范，所以用不着晚辈在此离间。”

　　关羽目光变得深沉，嘴唇紧抿成凌厉的线条，在情绪尚未爆发之时，那边厢蔡瑁冷冷说道：

　　“无论平日里有何过节，但既然我们荆州同为玉玺而来，自当同心协力。植公子请不要枉费心机诡言离间，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祭日。”

　　曹植云淡风轻地笑道：

　　“如果你们想成为第二个陶谦的话，请尽管对我动手。”

　　孙尚香昂起下巴，紧跟着添加了一句：

　　“如果你们误伤了江东一根汗毛，我们新仇旧仇会一并算账。”

　　愠怒的气息憋得蔡瑁脸颊通红，他厉声命令道：

　　“将他们全部活捉！”

　　话音刚落，就引来一片箭雨，蔡瑁吓得连忙撤身后退。而关羽这边握紧了青龙偃月刀，镇定自若地发号施令：

　　“刘琦公子请后退，其余人手跟我来，务必要击退弓箭手。子龙，只管擒拿曹子建，将他活捉带回荆州。”

　　“诺。”

　　白袍将军领命，纵马飞驰直奔曹植而来。不同于普通兵卒，羽箭飞逝瞄准白袍将军，但他仅微微闪动，便堪堪避开箭矢，一往直前地冲过来，目光坚定而冷冽。

　　孙世见状，立马迎上去，挥动手中巨刀，呼啸着向白袍将军砍去。对方则向后仰卧，同时间手中银枪顺着巨刀的滑动轨迹狠狠砸下去。锵啷声响，孙世只觉虎口发麻，有被震裂的错觉。暗自惊叹的时候，白袍将军已经错开马身继续飞驰。

　　“拦住他！”

　　孙世奋起直追，同时喝令将士拦截。但别说拦截，其他人手连近身也不能，白袍将军手中的银枪上下飞舞，很快就挑杀了几位，完全势不可挡。孙世脸上头次浮现焦虑的表情，他正准备换上弩弓，忽觉后背凉意增生，连忙扑在马身上，指粗的弩弓从头顶呼啸而过。虽然保住一命，但闪避的功夫，又和那位白袍将军错失几个马身。

　　“哼，别追了，你的对手是我。”

　　关云长从斜刺里杀出，青龙偃月刀挥舞着直劈下来，英武的面孔自带威严。孙世只得手持巨刀抵挡，无法分身去想别的。

　　“冲你来的，快走！”

　　孙尚香一推曹植，两人立马默契地朝着反方向飞驰。宝剑从腰间唰的拉出，孙尚香与苏蕙双剑合璧，默契地向白袍将军同时刺来。对方却仅仅用银枪一挡一拨，两位姑娘顿时感到泰山般的力量朝自己压来，马匹承受不住地倒退数步。

　　而白袍将军已趁空隙，白马飞纵宛若轻燕，目光灼灼紧追着曹植不放。距离越来越短，白袍将军伸手一捞，搂住曹植的腰肢，直接将少年拉到他的马上。凝睇相对，少年淡若烟雨的水墨色眼瞳却没有慌张的神色，静静地回视着白袍将军，眸光静谧如水深邃如星。

　　仿佛灵魂被吸聚了似的，白袍将军深深蹙起眉头恍然心惊。正感觉异样之时，突然眼前寒光一闪，他急忙避开，身上却已划了一道血印。顿时眼前一黑，晕眩感猝然出现，白袍将军下意识地紧握住曹植的手腕，有把那青玉似的腕子捏碎的错觉。两人争执推攘间齐齐摔下马，白袍将军强撑着一丝清明，压制住曹植，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玉玺！”

　　曹植微怔，轻笑着反问道：

　　“你真的相信我随身携带着传国玉玺？”

　　白袍将军黑曜石似的眸子深深凝视着少年，对方淡若烟云，对于他的威慑无动于衷。头脑更加晕眩，他强撑着意识将曹植拉起来，不管少年身上有无玉玺都要把他带走。然而现实没那么美好，肃杀的冷气伏地丛生，白袍将军警觉地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战场呈现一面倒的趋势，铠甲澄明的虎豹骑肃然整齐地包围战场。

　　“是你设下的埋伏？”

　　曹植仅仅报以微笑，无瑕美玉的面容点染笑意，冷艳魅惑，神秘让人转不开眼目。这样危险的少年应该立时消除的，刚才就见识到了他的残酷，可是他仅仅十五岁，如果自己做下这等事同他父亲曹操有何区别？白袍将军神色纠结，少年饶有兴味地潋滟眸光。

　　“子龙，遭到埋伏了！快回来！”

　　关羽高声叫道。白袍按捺住闷气，便想挟持曹植上马。箭矢嗖地冲他射来，白袍将军急忙侧身闪避，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箭矢擦着肩头飞过，衣服擦破，留下一道血痕。

　　“放开我家公子！”

　　随着厉声怒喝到的还有寒气逼人的剑尖，清冷的闪光映出青年俊秀冷酷的面庞。白袍将军不禁努力集中意识与他相斗，临时拿出的短刃与利剑相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果在平时白袍将军自信对付青年不费吹灰之力，但刚才受过伤，怀中还有曹子建要顾及——纵然身为敌对方，但拿十五岁少年当挡箭牌的事他干不出——所以空有武力也使不出，何况那人的武艺并不差。

　　“子龙，莫要与他缠斗，植公子还他！”

　　白袍将军闻言，凝睇一眼曹植，将他推向青年怀里，随后上马奔驰而去。

　　“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公子赎罪。”

　　卫彦单膝跪在曹植面前，心中后怕至极，如若公子再被劫走，这条性命就算赔上也赎罪不起。

　　“罢了。”

　　曹植神色淡淡的，遭遇劫持的事完全没放在心上，他望着赵云离去的背影：

　　“没想到刘皇叔手下还有这样的英雄人物，卫彦，查清楚他是谁。”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