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哥哥接你回家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季墨羽从床上拖起来,开始了我两辈子以来第一节武术课。虽然我这两年已经习惯了爬树,动作比前一世敏捷了不少,但爬树熟练并不能改变我不善运动和四肢不协调的宿疾,只一个上午,我便摔了不知多少次,摔得从旁指导的季墨羽已经连翻白眼的心情都没了。
在季墨羽尝试了各种方式之后,终于决定在教我任何招式之前,首先让我发展一下运动神经。于是接下来的整整两年半,我虽然依旧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被拽起来练武,但是内容却只有两样,打坐和跑步。当然,这两件事从季墨羽嘴里出来,就换成了另外两个听起来比较高大上的词汇——内功,和轻功。
且不说季墨羽那些高端词汇如何被我吐槽,两年下来我倒真的可以像武侠小说里的人一样,将内力想聚在哪里就聚在哪里,想沿着任督二脉走几圈就走几圈。除了月胤当初给我的十年功力,我自己自然又练了一些。虽然一开始进展缓慢,但敌不过我除了练功没别的事做,掌握了窍门之后就事半功倍,配上原本就有的十年,这几年下来我竟一共有了旁人练十五年的深厚内力。有了这么夸张的内功,轻功便简单得多了,当初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的参天大树,如今只要提气一跃,就可以轻松地站在最顶端的树枝尖上。在我门前第三棵大树也已经被我划上两百五十七道刻痕,而我将轻功练得连季墨羽也再也拿不住我之后,才算是开始学了一些简单的拳脚。
在我还是肉脚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趁季墨羽不在对我和言朗动过手,但是能追上我的人几乎没有,而言朗也确确实实地拼了命护住了我。这几年,言朗确实是像影子一样跟在我身边,练习着他当年自己挑的那本书册。不知道言朗当初挑选的依据是什么,反正当我后来闲得没事乱翻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本自带独门内功的剑谱,封皮上还写着它十分霸气的名字——毁天灭地剑法。在修罗塔里没有别的比较,这剑法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也无从得知,不过自从一年前言朗只用剑气便劈了一棵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后,再也没有人再试图袭击我们。
尽管我依然没有和人动过手,可整个修罗塔却再也没有人会来找我麻烦。如今的修罗塔若只是单论武功,俨然是季墨羽、我、和言朗,稳稳当当地排在前三。我们三人居住的地方,没有第四个人敢靠近,任凭外面天天打打杀杀死伤惨重,我们这一角安宁得像是世外桃源。
我依然保持着每天傍晚在树上划一刀的习惯,季墨羽和言朗也早已清楚我和月胤只约定了五年,如今门前的第三棵树已经被画得满满当当,季墨羽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小舞,还有多久?”这日我正一手抓着一个当做晚饭的包子啃着,一手拿着匕首一遍一遍地划着树干,就看见季墨羽靠着一旁去年就被刻满了的树干看着我,而言朗正默不作声地在一旁练剑。
“一个月。”我抬头扫了一眼头顶那些“正”字,盯着眼前那一道继续划了起来。
“怎么还有一个月,我看着都比这棵树上的多了。”季墨羽皱了皱眉眉头,三棵树的位置都挨着,比较起来很方便。
“是多了,”我收起匕首,指着面前的树干,“已经多了一个月了。”
早在三十四天前,我在修罗塔已经待满五年了,这还是我按照两个闰年三个平年算的。我没有再换一棵树,而是直接连了下去,只是想自己给自己造成一种“五年还没到”的暗示而已。
“那你怎么不急?”季墨羽愣了一下,走到我身边,仔仔细细地数着日子,“该不是他忘了吧?”
“不会,”我低头摸着匕首的鞘,“他就算忘了我,也不会忘了这匕首吧?可能……耽搁了。”
那匕首自然是月胤给我的那把,季墨羽第一次看见我拿着匕首刻树算日期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偷的,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这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是月胤的娘亲月娥的,似乎已经传了好几代,不过月娥死得早,季墨羽也只能记得这匕首差不多等同于传家宝。
“那你准备一直等?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季墨羽数到一半就没了耐心,“那小子虽然没什么优点,但他从小也没有失信于谁,他既说了五年,怎么也该有点消息啊。”
“我要出去,但我不敢杀人,”我看着季墨羽,和已经停止练剑,安静地站在一旁听我们说话的言朗,“墨羽,我现在想不到出去的法子,而且我愿意相信月胤。”
“要不然,我捎个信给我爹,让他来带你们走?”季墨羽想了想,“不过得找个合适的由头……”
季墨羽正说着,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听起来并不在附近,却出奇地很清晰。季墨羽听到这声音,脸色变了变,转身回他自己的屋子取出了一柄剑,朝我和言朗道:
“去空地。”
“这是干嘛?”跟着季墨羽到了修罗塔正中央那片空地,看见其他人也陆续集中了过来,我有些茫然。进来五年,我从来没听过这铃铛的声音,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在空地上,就像是整个塔里的人都集中在一起了。
“有人来了,”季墨羽伸手指向平常发放衣食的平台,一脸严肃,“应该是来带人走的,但一般长老来提人的时候根本不会响铃,只有门主亲自来挑人的时候,才会响铃让所有人集合,等下很可能会打起来。上次响铃的时候,整个塔里被杀得只剩我和月胤两个活人,月胤把我打得躺了三个月,跟着狂刃走了。”
摇铃的是修罗塔里最常见的工作人员面具人,但这个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简直一个顶上周围两三个,他的衣着也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全黑,而是在胳膊上多了一个白色的标识,显示了地位的不同。大概是所有人都到齐了,那人收起了铃铛,转身毕恭毕敬地说:
“门主,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这时候我才看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只是因为前面这个大块头,被挡得严严实实的,连正脸都看不到。
“等等,我没说让他们打。”大块头身后的人出了声,尽管音量不大,可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好像不是狂刃?”季墨羽显然也听见了,皱着眉头低声问我。
“肯定不是。”我也轻声回应了一句,这个门主的声音很年轻,而且清清淡淡的,狂刃的声音又妖又阴,每次想起来我都还起鸡皮疙瘩,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记。可是门主不是狂刃,这是怎么回事?
大块头俯下身凑近那个被称作门主的人,那人对着大块头耳语了几句,就看见大块头再次直起身子,转向我们,声如洪钟:
“有没有叫夏诗诗的?”
“敢情这是有特定目标来找人的,听这名字,似乎还是个女的,”季墨羽轻声嘀咕着,“但愿这姑娘还活着,或者有人承认自己杀了她,否则说不准这人会做什么。能把狂刃从门主位子上拉下来的人,绝不可能太慈善。”
夏诗诗……我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鼻尖,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然而,整个空地上尽管有些交头接耳,却并没有人接那个大块头的话。大块头连续问了三次,季墨羽已经撇了撇嘴,轻道了一声“可惜”之后,终于有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举起了手。
“我是夏诗诗。”
女子周围的人立刻退开了好几步,让出了一条从她到平台的路,好让平台上的人看清她。然而,路刚让开,平台上的门主抬了抬手,那名女子的喉头就插上了一枚飞刀,女子抓着自己的喉咙,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的人,似乎心有不甘。
“你不是。”门主清清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可以听出有些愠怒,而后他从大块头身后站到了前头,放大了音量对台下众人说,“夏诗诗,活着就出来。”
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是一张很俊秀的脸,似乎和季墨羽差不多的年纪,表情却是冷冷的。这个人……我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门主,忽然眼睛一亮,惊呼出声:
“月胤!”
我一出声,周围的人又和方才一样瞬间退开好几步,只有言朗立刻举剑,一步挡在我面前,如临大敌地看着周围。
“月、月胤?”季墨羽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那门主,顿了几秒,爆出一句,“还真的是月胤!”
月胤盯着我们三人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舞儿?”
“嗯。”我点点头,甚至觉得眼睛有些湿润,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么激动的心情。
月胤快步走到我面前,虽然这五年里,我长高了很多,不复是当年那个奶娃娃,可和季墨羽一样处于长身体阶段的月胤显然抽高得更多,我的视平线只在他腰上一点点,使得月胤几乎是单膝跪在我面前,才和我平视。
“舞儿,你活着。”过了变声期的月胤,声音很好听,也难怪在见到正脸之前,我全然没想到是他。
“你说的,活着等你,”我取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递给月胤,“你的匕首,听说是你娘的遗物,物归原主。”
“墨羽告诉你的?”月胤抬头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季墨羽,冲他点了点头,却并没有伸手去接匕首,“你收着,给你的。”
“哦,”我点点头,“你……做了门主?”
“嗯,舞儿,哥哥来接你回家。”月胤牵起我的手站了起来。
“月胤,”我扯着月胤的手,看向言朗,“能放他出去吗?”
“怎么?”月胤随着我的目光看向言朗,似乎有些评判的意味。
“我答应了他,带他一起走,”我仰头看着月胤,“我至今没有杀过一个人,都是他和墨羽护着我。”
“好,”月胤微一颔首,“走吧。”
“你真的是门主了?”季墨羽仍有些怀疑地看着月胤。
“……”月胤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季墨羽,“你不出去?”
“出,怎么不出!”季墨羽伸手勾上了月胤的脖子,完全是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你能当上门主,说明狂刃下地狱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再说,我在这里住了十年,才五年不见我就要不认识你了,也不知道我爹娘还能不能认出我来。”
“走吧。”月胤又重复了一次,却没有制止季墨羽一直勾着他。
于是月胤手里牵着我,脖子里挂着季墨羽,身后跟着沉默的言朗,朝一旁带着面具的大块头示意了一下,向修罗塔通向外界的大门走了过去。
“诶不对啊,”出了修罗塔,季墨羽停下了脚步,“你刚刚不是要找那个什么夏诗诗么,不找了?”
“我找的是舞儿,”月胤低头看了看我,目光比在修罗塔的时候多了很多温度,“她入塔时记录的名字是夏诗诗。”
“啊?”季墨羽一脸惊异地转向我,“那你刚才一直一副‘不认识夏诗诗这人’的样子,还差点被人冒名顶替了?”
“我忘了,”我抓抓头发,穿越成夏诗诗的第一天就有了月舞这个名字,至今我能做出反应的名字也只有云秀和月舞两个,对于夏诗诗这个名字,还真的很陌生,“只觉得好像听过。”
“小舞,”季墨羽翻了个白眼,“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