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舞云袖》凌汐筠

7、扑倒月胤 对比修罗塔

　　对比修罗塔里过的那五年，离开修罗塔之后我忽然很忙。
　　刃门是在一个山谷里，从修罗塔出来的第一天，月胤牵着我的手，几乎把整个山谷逛了个遍。虽然刃门是个杀手组织，可是在这山谷里，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在我看来，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个自给自足的小村落。
　　当然，月胤带着我转的这一整圈不是白转的，等我们吃过晚饭，终于在天黑前回到五年前我住过的小院时，月胤的肩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的，全部都是月胤买给我的衣裙首饰。
　　“哥，我真的觉得你买多了。”因为月胤不让我拿，我只好秉持着“他拿着衣服，我拿着他”的心态，依旧乖乖地牵着月胤的另一只手，打量着阔别五年的小院。院子的布局几乎没变，只除了月胤的屋子边上，多盖了一间，不过里面空空如也，门窗都没安，地也还没铺好。
　　“不多，舞儿是女孩子，”月胤迈进小院，带我走进原先那间屋子，将包袱放在桌上摊开，开始埋头整理起来，“这几套先将就着穿，等蝶刃回来再让她给你做几件像样的。”
　　“我觉得这几件就够好的了……”我撇了撇嘴。
　　方才买衣服的时候，季墨羽和言朗也都在，作为同样在修罗塔住了多年的人，他们二人自然也购置了新衣服，不过和月胤买给我的这些比起来，他们只买了两三套足够替换的普通衣衫。而我的这些，足有十几套，每套都很有特色，素色的淡雅，艳色的亮丽，至于面料，不夸张地说，我觉得比月胤这个门主身上的更好。
　　月胤将衣服收进一旁的衣柜，那衣柜和五年前的柜子不一样，看起来像是新做的，除了最下面还是放着一个药箱，上面全是空的，这些衣服放进去，却只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月胤一边忙碌着，一边说：
　　“之前在修罗塔是没有办法，现在出来了，我自当把最好的给你。”
　　“……”我看着月胤自然地收拾完我那些新买的衣服，又继续自然地替我将新买的首饰分门别类地装进同样像是新做的梳妆台抽屉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发现我的沉默，月胤停下了动作，回头看着我。
　　“你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已经憋了好几年，“当初我以为，你太想要一个人陪你，才会留我在身边，才会不惜顶撞狂刃。可你不但把十分难得的凤丹给我吃，甚至把你娘的遗物都给了我，为什么？”
　　“……”月胤的双眸骤然一缩，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复杂光芒。
　　“我愿意陪着你，喜欢你对我好，但我知道即便是亲妹妹，你也不一定会这样待我，更何况我只是另一个世界来的魂魄。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若是妹妹……”月胤低低地念了一句什么，但我没有听清。
　　“什么？”
　　“没什么，”月胤再次转过身去，将剩下的首饰归置好，“舞儿。”
　　“嗯？”
　　“你曾说过，不管你以前是谁，只要我愿意，你就只是我的舞儿，”月胤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呀。”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那就够了，”月胤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外面走去，“舞儿，记得你说过的话，然后，心安理得地让我对你好，就可以了。”
　　“……”我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嘴，最终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哦。”
　　月胤当然没有离开，他只是去搬来了水，让我梳洗干净，换上了刚买的衣服。当我穿戴整齐走出去的时候，月胤靠坐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我走到他身边，出声叫他，“我好了。”
　　“嗯，”月胤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捞过我放到他腿上，替我脱去了鞋袜，“明天带你去见我爹。”
　　“好。”我点头。
　　“你的轻功和内力都已经很好，该学招式和兵刃了，”月胤抱着我平淡地说，他牵着我的手走了大半日，想是早就察觉了，“想学什么？”
　　“任我挑？”我侧过头看着他，虽然如今我比五年前长大了不少，可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彻底长开，抱着我的时候只比五年前更轻松，“女子适合学什么？”
　　“不清楚。刃门只有蝶刃是女子，用的是淬了毒的蝶形镖，”月胤想了想，“旁的门派也鲜有女子习武，似乎多是习剑。”
　　“那一般，不习武的女子从小都学些什么？”
　　“你问这做什么，”虽然似乎是个问句，但月胤的语气里完全没有疑问的意思，“琴棋书画，针线女红。”
　　“跟那边的古代差不多。”我轻轻点了点头。
　　“古代？”
　　“嗯，那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样，不过那里是男人娶妻。后来男女平等了，就一样上学，在学堂里一坐十几年，不管是入仕或是从商，哪怕只是给人当伙计也需要学历。”我简单地解释道。
　　“那你以前学过什么？”月胤低头看着我。
　　“很多，琴棋书画我也都学过一些，不过和这里的不一样罢了。”我耸了耸肩，云秀的母亲是将云秀当成摇钱树培养的，这些听起来就高大上的东西，自然不会错过。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我学过的琴棋书画，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琴棋书画。琴是钢琴；棋是国际象棋，我实在不喜，只了解了规则之后就很少碰；书倒真是传统的正楷和行书；而画则是细致的工笔画，但我学了个入门之后，就偷偷地描漫画了。
　　“嗯，”月胤应了一声，并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那你现在呢，想学什么？”
　　“嗯……我想学琴，有没有可以用琴声杀人、或是用琴声疗伤的那种武功？”我歪着头想了想，抬头望着月胤。小时候，电视剧看多了的我曾经中二地幻想过这样的场面：四面八方的敌人挥舞着兵器朝我冲来，而我一袭纱衣，发丝和裙摆一起随风飘舞，只是云淡风轻地拨几根琴弦，就能轻松地瓦解来势汹汹的攻击。虽然理智告诉我，武功这种东西根本没有这么神奇，但这毕竟不是我原先的世界，不试一试谁知道呢？
　　“好像有，不过我是小时候听爹说的，明天去问他。”月胤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说。
　　“嗯，若是不成，我就学舞蹈好了，”我点点头，原本我也没对此抱太大的希望，此时又开始我下一种幻想，眯着眼笑了起来，“我要学成最好看的舞，然后嘛，就用绸带之类的东西做兵刃，就算要杀人也像跳舞一样，好看到让人分神。”
　　“有我在，舞儿不用再沾血腥，”对于我的幻想，月胤皱了皱眉，“我是你哥，我会保护你。”
　　“那我学武功做什么？若是强身健体，我现在的内力就足够了。”我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门主的武功，须得是刃门第一。”
　　“……”我张了张嘴，觉得我被空气给噎住了，反复张合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要刃门做什么？”
　　“你不要？”
　　“我当然不要，你爹成立的刃门，自然是你当门主最合适。就算你要给别人，让给信赖的下属或是送给你以后的妻主都可以，你给我做什么？”我有些茫然，这是个什么节奏？我虽然知道月胤对我好，但也没必要把这一整个门派塞到我手里吧？何况，我根本也就没有兴趣。
　　“你是我的舞儿，”月胤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顿了一下接下去道，“我的都是你的。”
　　“哥~”我对他的逻辑有些不能理解，“你若是这样，那我不学了，你废了我的武功好了。”
　　“……”月胤抱着我的手臂骤然缩紧，“为什么不要？”
　　“我为什么要呢？要来有什么用？还得费心思管理，”我耸了耸肩，“哥，虽然我不是十岁小女娃，但你要塞给我一个偌大的刃门，我还是敬谢不敏。而且，以前我小时候并不开心，现在到了这里，我是当做自己重活一次，放开了所有的心思，把自己当做十岁的小女娃。身世和过去没法选，但当下和未来，我希望能过得轻松些。”
　　月胤看着我，没有说话。
　　“哥，”我趁机拉起月胤的手，往他怀里钻了钻，撒娇道，“我是你的舞儿，你若想让我学武防身我就学，有什么好东西你想给我我就收，用你的话说，你的都是我的。但是唯独刃门，我不要，这种劳碌的代名词，哥哥还是自己收着吧。”
　　月胤的眸色闪了闪，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耶！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我乐了，从月胤腿上站了起来，勾着他的脖子往他身上蹭。
　　月胤没有料到我这一举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身子，而我扑过去的动作又没有收住，于是，我和月胤就一起倒在了床上。我的额头撞在月胤的下巴上，而月胤的后脑撞到床板，发出一声很重的闷响，月胤也随之发出一声闷哼，瞬间皱了皱眉。
　　“啊，哥你没事吧？”我愣了一下，立刻从月胤身上爬下来，有些忙乱地扶起月胤，见月胤随意地摸了两下下巴就没在管它，就跪坐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揉方才撞到的地方。
　　月胤这一下撞得很重，后脑勺上起了一个明显的包，我扒开他的头发，凑过去吹了两下，轻轻地揉着。
　　“哥，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一边说，内心里激烈地吐槽着：我居然以十岁幼龄扑倒了一个男人！而且对方还是个俊秀的少年！而且又而且还是在床上！而且再而且，被扑的还是跟我毫无血缘关系哥哥！
　　“……”月胤僵直着脖子和脑袋，一句话也没有说。
　　“痛不痛啊哥？”
　　“……”
　　“哥？”见月胤始终没有答话，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
　　盯着月胤的脸，我一时竟看呆了：月胤低着头，嘴角隐约有些上扬的弧度，眼圈微红眼神却很是柔和，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以来，月胤给我的感觉都是情感内敛的，大概是杀手的原因，连表情都比较少，即使有，在我的认知里也是很压抑。此刻月胤的表情，毫无疑问是我从未见过的。
　　“舞儿，我没事，”月胤看着我，冲我扯了扯嘴角，微笑了一下，“我娘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
　　“季墨羽呢？”
　　“不一样的，”月胤摇摇头，“我娘走了以后我和墨羽就进修罗塔了，虽然互相扶持，但流血受伤都不当回事，何况只是撞到一下。”
　　“这是两码事好不好！”我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脱口而出，“忍不忍得住是一回事，痛不痛是另外一回事嘛！杀手也是人，你是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撞到起包了肯定是会痛的嘛！”
　　“嗯，舞儿说的都对，”月胤捉住我的手，“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
　　“哦。”我撇了撇嘴，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应了声。
　　“对了舞儿，”月胤忽然想到了什么，“以后不要随便摸别人的头，尤其是男子。你可能不知道，在这里，女子摸男子的头，是有特殊意义的。”
　　“呃……”我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以前在修罗塔的时候，季墨羽用过这一招来保护我，而我刚才……似乎在月胤头上揉来搓去了好一阵，“啊，我、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什么，你、你就当没发生过！”
　　“你……知道？”月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问。
　　“知道的，”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将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月胤，“不过，那是假的不算数的，而且他自己也说了，他发过誓在你成亲以前他不嫁人。刚才那个也一样，我一时情急忘了这茬，以后还是可以嫁给喜欢的人的！”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月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开口道。
　　“嗯！”我很用力地点头。
　　“好了，不早了，睡吧。”月胤拉开了床上整齐的被褥，示意我躺下，仔细地替我塞好被角，然后在地上铺好褥子躺下，似乎轻易地就将刚才那一页翻了过去。
　　月胤的这间屋子原本就不大，加上新做的梳妆台和加大了的衣柜，地上的空间比五年前更小了。可月胤的身形却是比五年前大了不是一点两点，躺在地上不免缩手缩脚，稍稍翻个身就能碰到桌椅的腿。
　　“哥……”我看着地上的月胤因为桌椅的阻隔而有些蜷缩的身影，讷讷地开口，“反正我人小，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吧。”
　　“你睡床。”月胤捞过自己的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几乎将自己弯成了弓形。
　　“……要不，”我挠了挠头，“跟小时候一样，一起睡？我还小，在床上占不了多大地方，一起再睡个几年都不会挤。”
　　“不用，这屋子给你，过几天我就搬到隔壁去。”月胤挥手灭了蜡烛，黑暗里只能看见大概轮廓，和他晶亮的一双眼。
　　“那你这几天也不能都睡地上吧？我看着都觉得一定不舒服。”
　　“舞儿，你睡就是了。你还小，但我不小了，”月胤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轻叹了一下，“睡一起……要是碰到什么，不合适。”
　　“呃……”我觉得我又被自己噎着了，脸上烧了起来，只得刻意地咳两声， “咳咳，那、那你睡吧……”
　　我尴尬地朝床的内侧翻过了身，闭嘴，面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