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舞云袖》凌汐筠

4、外公是爹的爹 面具黑衣人

　　面具黑衣人一离开，几个男孩就开始四处翻找趁手的武器，而我则是开始快速地翻阅一旁的书册。两年下来我已经知道，月胤给我的匕首锋利无比，吹发立断，就算不是最好的，也一定是十分厉害的，这房间里的刀剑都不过是些普通物什，不值得我看。
　　我终是在一堆废书之中，挑出几本武功秘笈，大致翻了一下，抬头看见木棍男不出我所料地选了一柄长剑，早已安闲地站在一旁，而其他三个，还在各种找，各种挑。
　　“喂，到下一层，我们合作吧。”趁着没有别人注意，我凑了过去，开口试图和他搭话。
　　木棍男只是瞥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会些招式，看你毫不犹豫挑了剑，大概也是会剑招的，但我相信你知道，要活着出去，只有招式是不够的，”我继续说道，摊出刚刚找到的秘笈给他看，尽量压低了声音，“我不妨告诉你，我在这里是要等人来接，不需要和你们一样杀出去，实际上这两年，我相信你也看到了，除了第一天，我没伤过任何一个人。我其实没这个胆子杀人，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必须得活着，而你必须出去。送我进来的人偷偷给了我十年内力，大概在这塔里我已经算是内功最高的了，但我不会武，也并不很想学，所以我找了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书册，仍是不开口。
　　“你挑了兵器，再挑一本书，我帮你带出去，这屋里的东西我就不选了，但在接我的人来之前，你要保护我，我们一起活着。我答应你，若是我能活到接我的人来，不论当时塔里还剩几个人，我都带你一起走。”
　　这次，他不看书了，定定地看着我，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依旧不开口，我有些说不下去了，也有些泄气。我知道他听懂了，他只是不愿答话，过去两年里，他也从来都是一个人，而且我也从来没听他开口说过话。我忽然想起来，他非但没有说过话，甚至连打斗的时候，以及伤重的时候，我都没听过他发出任何声响，真的是什么声都没有。
　　我确定他不是哑巴。在我还是云秀的时候，有个远房的姨妈就是哑巴，小时候生病发烧，烧坏的，后来找了个也是后天聋哑的结了婚，总算是生了个健全的儿子。因着那个远房表哥恰好小学与我同校，在诸多亲戚中，我和他们家走得比较近，多少对哑巴有些了解。哑巴也是能发声的，痛了会叫，怕了会喊，即便是含糊不清的“啊吧、啊吧”声，也没有哑巴会完全无声。
　　但木棍男不是，他是什么声都没有，不管什么时候，没有惨叫，没有闷哼。我到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是全靠自己的意识，忍着不发声的，这一认知让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我知道今天是不会得到他的回答了，就不再问他，只是盯着刚刚找出来的几本书册，仔细地翻看起来，想挑出一本合适的。
　　我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哪些书册的武功更好一些，戴面具的人又来了，要求我们各自带着挑好的东西走出去。那三个男孩各自挑了刀剑，一个跟着一个出去了，而我还在纠结，带哪一本。
　　“时间到了，快点。”冷冰冰的声音平淡地催促着。
　　木棍男从我身边走了出去，路过我身侧的时候，用长剑在某一本上点了两下，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抬起头，抓起他点过的那本书册，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我们的下一站，地形和之前的地方差不多，也是每人一间小屋，中间有空地，有树。唯一不同的是，小屋终于可以上锁了。唯一不足的是，我和刚刚结成的盟友离得远了些。
　　许是很少有女孩子能够活着到这一层，当面具黑衣人一路带着我走到我的小屋时，我已经成了众人观赏的对象。这一层已经不全是孩子，最小都是十一、二岁的了，而大的，我也看到了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子。我才七岁，还是个女孩，无异于鹤立鸡群。
　　面具黑衣人一走，隔壁屋子便来了一个小男生。不过当然，这个是以我云秀活了二十岁，又穿越活了两年的年纪定义的，依照月舞的年纪，这是个十二、三岁的大哥哥，看起来和木棍男差不多年纪。
　　“哟，哪来的小妹妹，瓷娃娃似的，居然还活过了第一关？什么秘诀啊？”
　　我正纠结着离木棍男太远，担心照应不过来，见他说话这么痞痞的，就没什么心思搭理他。
　　“小姑娘，哥哥我叫华锋，就住你隔壁。你年纪这么小，就算能过得了第一关，这里可不一样了。我可是在这里待了好几年了，上头可是有孙长老的长子罩着，人家从上一轮就留着到现在，你可得认准了形势，我可能护着你。”
　　呿！我心里鄙视了一下，莫说他只是个喽啰，便是真的那长老之子来了，又能如何？月胤倒是给我说过这有个长老的儿子，但在这修罗塔里，比出身有什么用，最终只能活着出去一个人，就他还是我家月胤留了情才保住小命的。
　　我家月胤，我重新回味了一下这四个字，尽管和月胤共处才十多天，我却真的把他当做家人。想到这里，我忽然乐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丫头，你倒是笑什么？不信吗？”
　　“我信，不过我要先见着你上头那个长老之子，”我终于开了口，“你不是好奇我小小年纪怎么活过来的么？你喊他过来，你就知道了。”
　　“见季老大？你凭什么？”华锋似是有些不屑，“我看你年纪小愿意照顾你，你还想抱大腿么？”
　　正说着话，木棍男找过来了，见我屋子里有人，立刻站到我身旁，戒备地看着他。
　　“你来了，”我冲他笑了笑，示意他暂时我还顶得住，而后转向我那有狐假虎威嫌疑的华锋，“凭我进了这修罗塔，身边还跟着这么个保镖。你见过旁人带保镖么？”
　　“这……”华锋犹豫地看着木棍男，似乎是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但木棍男保持着他沉默是金的良好传统，根本不来戳穿我的谎言。
　　“你去是不去？”我径自坐到了椅子里，撑着脑袋看着他。
　　那华锋来回看了我和木棍男几次，终于跑出去找人了。
　　“呼……”我重重地出了口气，转向木棍男，“喂，谢谢你帮我啊，不过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
　　“你不说就不说吧，不过趁他们没来的时候，我先问问，你叫什么呀？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这次，他连看都没看我。
　　“你不说话，我可就擅自决定了啊？”我想了想，估计我再怎么问，也是挤不出牙膏来的。
　　他终于又赏了我一眼。
　　“好不好？你若是同意，就点点头，我好赶紧给你想个好听的名字，若不然，你就算不开口，你把名字写下来也可以啊。”
　　然而，直到我那邻居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孩过来，他终还是没有开口，我也没看见他点头。
　　领头的男生似乎比月胤还大上一两岁，十六、七岁的年纪。尽管这两年里，上至狂刃，下至我叫不出名字便没了性命的小男孩，我目之所及全是男人，我仍然不得不承认，这个大男生长得很好看。撇去妖娆的狂刃不算，他的好看同月胤的俊秀，和木棍男的帅气都不一样，他虽然生的白净，但看起来很阳光。
　　“我叫季墨羽，家父是空刃孙武空，听华锋说，你要见我？”那个大男生一进来，便开口表明身份。
　　他的声音也是相当爽朗，可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憋住了没笑出来，孙悟空，难怪是孙长老……大概这个世界没有西游记，否则爹娘能给起这名字也是没谁了。但，为何他爹姓孙，他却是姓季？
　　“对，”我迅速收拾了心里对他爹名字的吐槽，冲他点点头，“相信你听过‘月’这个姓氏。”
　　“月？”季墨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讶异，明显地愣了一下，立刻转向他身边的其他人，“你们都出去，没听见我喊，不准进来。”
　　见周遭的人悉数离去，我也转向身后一言不发的木棍男，将先前挑好的秘笈递给他：
　　“你也先出去吧，我和他说会话。”
　　木棍男并没有接过书册，只是将剑背在身后，径自离去了。
　　“你疯了吗？在刃门里谁敢提这个姓氏！”季墨羽一直打量着我，待屋内只剩了我和他，才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多大了？”
　　“月舞，七岁。”我据实以答。
　　“月……舞？进来多久了？”
　　“差两天便两年整。”
　　“我不认为那小混球七岁就能生女儿，考虑到他娘过世的时间，更不可能是那小子的妹妹，”季墨羽下了结论，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小月舞，你究竟是谁？”
　　“我是他捡回来的，名字也是他起的，所以你想怎么理解我是谁，都可以，”我笑了笑，他敢不带贬义地叫月胤为小混球，这季墨羽和月胤的关系，大概是挺好的，“不过你叫他小混球？他知道么？居然没杀了你？”
　　“我又不傻，当着他的面这么叫，我还活不活啊？”季墨羽哈哈地笑了两声，“月胤这家伙，从小就不可爱，没想到从塔里出去三年，还能捡个漂亮的小妹妹，我怎么就捡不着呢？”
　　“谁让你打不过他，出不去呢？”我也哈哈一笑，对这个季墨羽，我相当有好感。
　　“呿，他连这都告诉你了？看来他很信任你，”季墨羽也不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你现在才七岁，进来的时候更小，他怎么相信你就能活过第一关，来找我的？”
　　“他只要求我活着，没有让我找你。他偷偷给了我十年内力，我相信凭我的脑子也足够活下去了，若不是我一进来就遇上个跟我宣扬你身份的邻居，我也没想过找你，只想好好活着。”
　　“你吃了凤丹？他竟然重视你到如此地步？又不是让你找我传递消息的，”季墨羽再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他把你放进来做什么？总不会是……”
　　季墨羽说到一半，忽地瞪大了眼，变了脸色严肃起来，而后将声音压到最低：
　　“他要以一己之力去动狂刃？”
　　“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年纪小，不代表我不懂，他若是对你说的人起了杀意，说不定他自己也会性命不保。”虽然觉得季墨羽没有害月胤的心思，但我仍是不敢乱承认些什么。
　　“就是为了他的性命，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季墨羽急了，“他是我表弟我不会害他！”
　　“他没有告诉过我，你得证明。”
　　“他外公是我奶奶的亲弟弟，你想怎么证明！他们姐弟自幼关系好，他外公是我奶奶抱大的，我娘是他外公抱大的，后来他爹是我娘抱大的，他爹出事之后，他就在我家住着，我俩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我听得有些乱，怎么想都觉得有哪里不对。季墨羽的奶奶抱大了月胤的外公，我听懂了，但季墨羽的娘不该是月胤外公的侄媳么，怎么又成了是月胤的外公抱大的呢？再往下，月胤爹是月胤外公的女婿，怎么又和季墨羽的娘扯上了关系？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我有些歉然地对季墨羽笑笑，说出了我刚才的思路和疑问。
　　季墨羽听我说完，表情完全扭曲成一个说不出来的纠结样子，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奇谈怪论？我奶奶生了我娘，我娘生了我，至于月胤那小子的外公，自然是他爹的爹，什么侄媳、女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