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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仙女的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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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纳喀索斯现在在哪里。”塞涅斯变成一只小熊的倒影,心思不宁。
已经过去很多天,潘神说出去买点酒喝,一直没有回来。自己困在水潭中,一点消息都没有。
“潘神,你怎么还不回来!你个酒鬼!”塞涅斯冲着空气大声嚷嚷。
“潘神,他来过这里?”一位女神走近,长矛指向水面,“说,他去哪儿了?”
“……”
塞涅斯很奇怪,这地方明明罕有人至,纳喀索斯在这里和自己陪了十年,也没见有人来打扰。怎么现在接二连三有人闯入?先是潘神,后是这个凶巴巴的女神。“
“你说谁凶巴巴?”女神冷笑一声,“你居然敢对我不敬?”
啊……明明是心里想的,怎么就说出来了。塞涅斯变成水仙花的倒影,假装自己不会说话。
“咦,你是个什么东西?”女神有点惊异,用神力暗暗观测,更是惊讶,在这个奇怪的水中倒影身上,居然是纯和的月亮神力。
“我是塞涅斯,你是个什么东西?”塞涅斯问。
“大胆!”女神怒斥。
“啊?”塞涅斯懵住,“你怎么生气了?”
算了,别跟傻子计较礼貌,女神深吸一口气,“我是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牧神潘色胆包天,害我一名女仆身死,如果你良知尚存,请告诉我他的去向。”
“他不让说。”塞涅斯嘀咕,“他说如果我把他的去向告诉别人,他就不告诉我纳喀索斯的消息。”
纳喀索斯呀?阿尔忒弥斯有点印象,希腊第一懦夫的名气都传到奥林匹斯山了。自己曾经看好的一个侍女,就因为他太没用,被赫拉剥去了说话的能力。
“你想知道他什么消息?日光月光照到的地方,都是我和哥哥的目光所在,只要我们想知道,人界几乎没有能隐藏的事。”
“好。”塞涅斯愉快地和月亮女神达成交易。月亮女神招来月光精灵,很快就知晓了纳喀索斯所有事情。
纳喀索斯祭祀失败后,被阿波罗之子俄耳甫斯所救。
见纳喀索斯连报出自己名字,都一副小可怜的样儿,俄耳甫斯反倒不知道怎么嘲笑他了,“明知道遭到神后赫拉的鄙夷,你还来她神殿里,诚心找不痛快的吧?”
纳喀索斯低下头,“我有重要的事求她。”
俄耳甫斯眼珠转了转,“一定是因为你的诅咒。”
纳喀索斯点头承认。
纳喀索斯胆小懦弱,害怕惩戒放弃厄科的事,很快就被水泽仙女们传开了。众多神祇和人类都知道这个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偏偏纳喀索斯自己不理解。
纳喀索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被许多山林仙女和水泽仙女表白后,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对于仙女们的爱慕,纳喀索斯无可无不可,在他看来,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打猎也好,游玩也好,都很有趣味。只要别打扰到自己,那都无所谓。
直到厄科出现。
厄科的付出太不计成本。除了每天耗费大量时间收集朝露,帮他凝聚神力外,还经常陪他锻炼武技。好吧,为了让纳喀索斯打得尽兴,厄科要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度,让纳喀索斯每次都赢,偏又赢得不是那么容易。
一起打猎时,厄科经常不动声色,把猎物驱赶得精疲力尽,让纳喀索斯每次都能酣畅淋漓,满载而归。一起经历大大小小的事情多了,纳喀索斯非常乐意厄科的陪伴。所以厄科再一次表白后,纳喀索斯自然而然就接受了她。
他的接受,让厄科欢喜不已,激动得浑身发颤。纳喀索斯自己倒没什么感觉,还可以前一样,改干嘛干嘛。心里还奇怪,厄科为何这么大惊小怪。
直到厄科触怒神后赫拉,纳喀索斯是真的惶恐不安。从小到大,纳喀索斯都没想过跟主神有接触,何况是下手狠辣的赫拉。所以在赫拉恐吓他,要他舍弃厄科时,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在纳喀索斯看来,事情已出,神后要惩罚她,纳喀索斯自己又完全没有反抗能力,何必跟着一起受罚?没有任何意义。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所有人对他的行为都满是鄙夷,懦夫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
走在大街上,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时不时有意无意大声说出“懦夫”“胆小鬼”的词语,纳喀索斯不堪其扰,只能选择避开。
之前嫉妒他美貌,或者嫉妒他桃花运的山岳神、河流神,还有人类中的半神,一窝蜂地向他挑战。纳喀索斯神力本就一般,怎么会是他们车轮战的对手。谁知他们挑战完还不算,还要冠上惩罚懦夫的名头,各种语言羞辱。
对于挑战,纳喀索斯只得能避则避,拒绝应战。这更坐实了他胆小怕事的名头,没过多久,就被人称作“希腊第一懦夫”。
还好,他的美貌还在,对他钟情的宁芙还是不少。有一些明确表示,不介意他的骂名,愿意陪他一起。可经厄科一事,纳喀索斯哪还愿意恋爱,一改往日的不冷不热,直接严词拒绝。
纳喀索斯的“严词”就真的是“严词”,不留情面,那些自恃貌美的仙女们不能接受,不少仙女认为他是在羞辱。
若是原来的纳喀索斯,这般说话也就罢了。现在,就凭着希腊第一懦夫的名声,还敢说话这么不客气,她们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于是集体向复仇三女神厄里倪厄斯祈愿,“既然他谁都看不上,那就让他喜欢他在水中的倒影好了。”
复仇三女神乃乌拉诺斯被阉割时,坠落在大地的仇恨之血所化,是怨毒的化身。最爱干的事,就是满足形形色【色的复仇祈愿。这么有意思的诅咒,复仇女神怎么会错过,当即满足她们的祈愿。
这诅咒够狠辣,所有人都表示喜闻乐见。
从此再也没有纳喀索斯确切的消息。
倒是时不时有传言,有人说他不吃不喝守在湖边,最终沉湖而死。也有人说他化作水边的水仙花,每天顾影自怜。总之,此人从此消失,将近十年未再出现过。
“你这次祭祀赫拉,是为了让她帮你解除诅咒吗?”俄耳甫斯问。
纳喀索斯否认。
这倒奇了。以纳喀索斯怕事的性格,明知已被神后厌弃,还去祭祀,肯定所求不小。
“我想求神后为我的恋人塑造身体。”纳喀索斯说。
“你的……恋人?”俄耳甫斯惊讶,按那个诅咒来,纳喀索斯的恋人,该是他自己的倒影才对。
“诅咒生效了,可复仇女神没想到,我看到水潭中我的倒影,其实是有灵智的。”纳喀索斯解释,“他叫塞涅斯。”
由于诅咒的缘故,纳喀索斯初次见到塞涅斯,便已倾心。塞涅斯说过,他也是如此。
从塞涅斯的视角来看,那天阳光正好,隔着枝叶投下碎散的光影。水潭边的水仙花丛静静地开,气息柔软。纳喀索斯就在水仙的光影中【出现。整幅画面立刻活泼起来。
塞涅斯寄身的水潭在丛林深处,偶有森林仙女路过都是匆匆来去,来不及看清面孔。纳喀索斯的倒影出现在水潭中的时候,塞涅斯感觉心脏猛然被敲了一下。当纳喀索斯冲他微笑,塞涅斯心里多了把鼓槌,咚咚咚咚地敲。
真好看,比水仙花都好看。塞涅斯心中暗想。
“是吗?”纳喀索斯问,“你拥有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你也好看。”
“不不不,不是。”塞涅斯羞红了脸,心里话一不留神就说出口了,“我没有面孔,连身体都没有,一不小心就化成你的倒影。”
纳喀索斯忍不住伸出手,刚触摸【到水面,只见圈圈涟漪荡漾开来,水中的面孔支离破碎,连忙收回,“你的声音很好听。”
塞涅斯快活得快飞起来,“是,是,是吗?那我多说话给你听?”
“好。”纳喀索斯干脆坐在水边。
塞涅斯觉得心里塞了满满的言语,全堵在嘴边说不出来,笨拙地蹦出些不成意思的词句,磕磕巴巴交换完名字后,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这里水仙花开得很好看。”塞涅斯话刚出口就后悔了,没事提水仙做什么,他如果去关注水仙怎么办?
幸好纳喀索斯没有去看水仙的打算,随意地附和一句,“还不错。”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说什么好呢,塞涅斯头昏脑涨地开口,“平时常会有动物过来喝水,小鹿啊,麻雀啊,山猪啊,都有。”
该死,这个话题也不好。万一纳喀索斯觉得动物们把水潭搅得不干净怎么办?
纳喀索斯言语中透出一丝紧张,“动物们喝水,会不会惊扰到你?”
“不会。”如果塞涅斯有身体,这会儿嘴角一定笑咧到耳根。“秋天这里最美,槭树红得快烧起来,毛榉黄得晃眼睛,树叶落在水里,随处漂荡。有时候上面还站着蚂蚁呢。”
我在说什么,现在是春天,为什么要说秋天的事情。塞涅斯简直羞愧欲死。
“好啊,那我就陪你看秋天。”纳喀索斯开口。
什么?!到秋天,一直到秋天呀!陪我这么久?塞涅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说,“到到到秋天?你……怎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纳喀索斯认真回答,“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塞涅斯没有回应,纳喀索斯紧张起来,“做我的恋人可以吗?虽然人人都说我不是一个好恋人,但我会尽我所能,学着越做越好的。”
塞涅斯还是没有回应,他在纳喀索斯说喜欢的时候,已经幸福得彻底晕过去。
纳喀索斯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十年。
如果不是塞涅斯吵着想要一具身体,去看看水潭外的世界,想参与纳喀索斯的英雄事迹,纳喀索斯也不会离开。陪在塞涅斯身边这十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小【美人,这样就不算你真的爱上他了。”俄耳甫斯晃晃手指,评价,“真正的爱情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外部作用。我看,那个塞涅斯比你真心得多。”
纳喀索斯低头,良久,说:“我想,也是如此。”
“他陪了我那么久,他那么想拥有一副身体,看一看外边的世界,可我,根本做不到。”纳喀索斯喃喃。
那就趁着诅咒的效应还在,好好为你的恋人做点事吧,免得诅咒消除后那位塞涅斯被甩,白白付出情感,到时候哭都没有身体哭。俄耳甫斯打定主意,“你还记得我的父神是哪一位吗?”
“太阳神阿波罗大人。”纳喀索斯望着俄耳甫斯,“你愿意帮我介绍?”
提到他,俄耳甫斯面露不屑,“他只负责播种罢了。挂着父神的名义,连面都没见过,我有事也求不到他。我想介绍给你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医药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
医药之神,虽无主神位,但勉强能达到主神实力,再加上他的医药神职,为塞涅斯塑造身体一定做得到。纳喀索斯高兴万分,眼睛闪闪发亮。
俄耳甫斯不得不泼冷水,“医药之神现在化身星灵,只在夜间出现。只有在海天相接的那一刻,跨入他的星域,才能与他见面。想要找准星灵与海水相交之地,就算有地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医药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也是阿波罗的儿子,医药神职。因为神职太过特殊,甚至掌握了复生之术,引起宙斯的惊惧,一道雷霆处死了他。阿波罗对这个儿子疼爱有加,见他无故枉死,震怒非常,用太阳神火烧死宙斯两个最忠实手下,为他打造雷电棒的独眼巨人。随后,阿波罗与宙斯一场大战,最后双方达成协议,阿斯克勒庇俄斯升为星灵蛇夫座,与人界隔绝。
“我会找到的。”纳喀索斯坚定地说。
俄耳甫斯难得一次神色郑重,“美人儿,这一路很可能遇到海妖、风暴、水怪,如果出发,就没有退路可言。给你点时间,你慎重决定。”
纳喀索斯咬着下唇。远古海神彭透斯一脉,提坦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一脉,在海洋中自成体系,连波塞冬都不敢太过放肆,就算挂着海皇的名头,也只在近海兴风作浪。以自己这点神力,在远洋海怪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我试试看吧。”犹豫良久,纳喀索斯终于下定决心。
俄耳甫斯惊奇地挑了挑眉毛,“确定?”
纳喀索斯煞白着脸,点头,“确定。”
“这样多不好。”俄耳甫斯坏笑,伸手挑起纳喀索斯的下巴,“你这样的美人,出航一定会被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