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莲辞》更与畫

15、第十五章、温润如玉

　　一连下了几日的雨，总算是停歇了。小巷子里的积水泛着涟漪未消散去，又被风吹落的新叶添了几分翠翠的绿。敛着衣裙轻踏着，似踩着满湖的春色，好不怡然。黎明之时尚未出现刺眼的日光，我看着掩映着的云彩，神思渺然。是该走了罢？等做完该做的事，再回过头来留恋其他些东西，大概也还不迟。
　　“我回来了。”我推开药铺的木门，鼻翼涌来一阵清香，传来一声声“咚咚咚”的捣药声，这应该是药爷爷在配药。“药爷爷，你这配的是甚么药？”我歪着头问他。他不作答语，过了一会儿朝我摆了摆手：“小辞儿你过来。”我匆匆地走了过去，他抓起我的手将三指搭在我脉搏上：“你是不是一直在饮一种汤药？”我疑惑地一会儿：“汤药？”顿了一会儿突然想了起来：“药爷爷指的是‘寒水’？”他看了我一眼：“那东西是叫‘寒水’？小辞儿你可知道药方？”我想了一下，摇摇头：“那只是一种河水。”他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行，小辞儿给我上街上买些甜品罢。”我没说甚么匆匆地走了出去，只听见他在背后喊着：“路上水多，小心点儿走。”
　　药爷爷看着那走远了的身影，摇了摇头。拿过药碾子抓起身旁的几味草药细细地磨了起来，朝着内堂大声喊着：“老婆子，且将蜜熬着。”他起身走向庖屋，一些草药正在锅里熬煮着，还差一些时间就可成了药膏。芍婆一边熬着蜜一边问他：“老头子，你都好些年没熬过药丸了，这会儿怎么回事，可是一时兴起？”药爷爷低着头，神色沮丧：“小辞儿不可能在我们这久待着，你看看，我们也没甚么东西可送予她，熬些药丸，也算是我的心意了。”芍婆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言语了。不一会儿，庖屋里的小桌子上便放满了东西，药粉，药膏，药渣，还有些不知名的小颗粗粒，这制药丸的过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练蜜得先用武火熬煮，再用文火熬煮，较难的便是和药膏药粉的融合，这比例的关系和时间上的差别也有些难处，药粉和练蜜的融合，慢了快了都不成。药爷爷用了不少功夫，总算是将药丸制成了。
　　我有些郁闷，药爷爷让我出去买糕点，可是待我到街上挑好了之后居然发现身上没带半分纹银，我坐在外堂的椅子上，郁闷地用手枕着脑袋，芍婆说不要找药爷爷，他在忙着，可是我现在也没有半分钱了，这几日给药爷爷买糕点早买光了。药爷爷从内堂走出来，拿着两个瓷瓶儿，讷讷地看了我一眼：“小辞儿，糕点呢？”我看了他一眼，垂下头：“药爷爷，我的银子用光了。”他看了看我，摸了摸我的头，从身上摸索出一些碎银子：“那就麻烦小辞儿再跑一趟了。”我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往门外跑去。
　　我踏过满是积水的小巷子，来到了街上，此时明日已高挂着，日光虚掩，落落散尽人间。我在街上四顾着，是要到小铺子上买呢，还是到店里面买了去呢？是要买桃花糕还是红豆糕
　　？还是两样都买了？我讷讷地想着，算了，还是直接去药爷爷常去的那铺子里。我走近小铺子，此时那儿正人声熙攘，挤满了人，我凑近了些，没想却被人给挤了一下，措手不及地往后倒了去，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整个人往后倒在他身上，我缓缓地往后仰起了头：“扶岑？”他笑着看我：“是我，莲辞姑娘，好久不见。”我站稳了身子，问道：“你怎么在这？”我笑着回答：“刚好经过罢了。”突然，一川烟拿着个鸡腿不知道从哪串了出来：“瞎说，你这厮明明刚刚还在馆子里吃……”扶岑捂住一川烟的嘴，黑着脸笑道：“莲辞姑娘，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你待会买完糕点到那边的榕树下来找我下罢，我就在那边等你。”我点了点头。
　　小铺子里的人总算是少了些，我走上前去，和气的老爷爷对着我说道：“小辞今日要买些甚么？那老家伙怎么没跟你出来？”我看了看铺子上的糕点，答道：“药爷爷今日有事要忙着。”他点了下头：“我要是有这样的孙女儿就好咯，来，小辞看看要买些甚么。”我看了看，磨蹭了许久，最终还是买了些桃花糕和红豆糕。我提着糕点匆匆地走到榕树下，抱歉地问道：“让你们等久了罢。”扶岑嫌弃地看了身旁的一川烟一眼，转头对着我：“不久，才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我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要前往皇城？”我看了看他：“皇城？我没有要去皇城，不过我要去一个叫做瑶城的地方。”他满脸欣喜：“如此甚好，那看来我们同路。”我惊讶道：“是么？”他答道：“嗯，那你可要和我俩同去？”我有些愣了，问道：“为何？”他低下头来，脸色发红：“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瑶城我去过，我们同路，这样，很是方便。”一川烟在旁边小声的哼哼：“哼，瞎说，哪方便了。”我思索了一下：“这件事得让我考虑考虑，毕竟瑶城似乎很远，而我们，似乎…….”我缓缓地说着，后半句“我们似乎不是很熟”就没说了出来。不过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考虑，扶岑说的并不无道理，单独前往瑶城遇到的麻烦肯定也会不少，有几个人同行也更是安全，还有就是，这件事估计得问问药爷爷，万一老人家闹起脾气来可是不了得。扶岑看了看我，有些沮丧：“莲辞姑娘顾虑即是，是在下考虑不周。”说完便作了个揖转身欲走。我拉住他的衣角，抬起头看着他：“我是说，我是说，我考虑考虑，我又没说一定不行。”他用手指碰了碰我的脸，发觉不妥之后便立马缩了回去，轻轻地点了下头，转身拉着一川烟飞也似的走了。我摸了摸脸，扶岑的手很是温凉，可是很奇怪，他用手指碰了我的脸的时候，我竟觉得整个脸都发烫了起来，我想了想，看来我是生病了？
　　我兀自想着，缓缓地走回药铺，路上除了人声熙攘，只剩和他一般温凉的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