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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虚往实归(上) ...

  •   婚后第九日上,胤禛一早引着礼仪车驾在院门等着舒兰。这是婚礼的最后一礼——回门,回门之后整个婚礼才算告一段落。胤禛立在车驾旁,舒兰则由夏服侍着缓缓走来。晨光中,胤禛细细打量着舒兰,细高挑的身段着一身梨蓝缎的绣袍、月白比甲,齐整的敷宫盘髻,别了一只玉簪坠了几枚珍珠,只手上一只翠镯,青翠欲滴,耀人眼目。这样的打扮显得有礼而得体,既不让人看轻又不压人一头,整个人显得雅致清爽,见而忘俗。胤禛心里不由得暗自喝彩,许久未见,他居然有点想她。

      舒兰与胤禛两人现如今虽是新婚,但胤禛早出晚归,一心扑在课业上,而舒兰自从胤禛让她管家以来,她只让管事们把积年的账本清册都拿了出来,没日没夜地一一清查核对。胤禛听高平说,舒兰在短短几日就把胤禛的家底摸了个清楚,也禀明了德妃娘娘,得了首肯,与管事的一一谈了话。听说舒兰为此还特特做了一个本子,专门记录管事的态度、能力和应对,恍惚每个人还有对应的分数似的。胤禛听了也只是一笑,发了话一切尽可由着福晋处置。

      这两个本应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夫妇,早上恍然一见面,才觉得对方已数日不见。远远的,胤禛就伸出了一只手,舒兰未见犹疑,自然地搭住胤禛伸来的手,提起裙摆,拾级而上,胤禛的手温暖而薄湿。舒兰登上了车驾,不大一会工夫,胤禛也挑帘而入,坐在了舒兰对面。礼仪车驾未出城,不好挑帘观景,两人枯坐,胤禛正思忖着如何与舒兰提起一个话头的时候,舒兰却先开口道:“几日没见,贝勒爷倒是更显精神。”胤禛看了舒兰一眼,搓了搓扳指,开口道:“福晋容光焕发,想来近来账目和管事们还都和顺罢。”

      舒兰一笑,道:“正要跟贝勒爷回禀这个事情。贝勒爷既然让我管家,我可不敢怠慢,带了夏一处把贝勒爷历年的账册清单都理了一遍。又回禀了德妃娘娘,我才敢召集了各管事,一一细细理清楚了。”胤禛抬眼道:“那么历年账目中可有疏漏之处?”舒兰道:“不曾有。”胤禛又道:“那么可有贪渎之人?”舒兰道:“不曾有。”胤禛问道:“那福晋有何不解之处?”舒兰一摊手:“不曾有。”胤禛一挑眉,看着舒兰只是不答话。

      舒兰道:“贝勒爷不觉得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么?”胤禛奇道:“福晋此话何意?”舒兰道:“贝勒爷成年尚短,未得什么大的赏赐产业,只有两座庄子和皇上赐给我的一处庄院。每年满打满算,几项产业再加上贝勒爷历年得的赏赐和俸禄,可得几万两银子的收益,数目虽然不大却也不小,在宫里是尽够用了。”胤禛的两处庄子是当年佟家打着‘添些脂粉钱’的由头献给孝懿皇后的两座庄子,孝懿皇后去世后,两座庄子就留给了贝勒爷;另一处就是大婚时康熙赐给舒兰的产业——南苑的那座供奉着舒兰母亲灵位的宅院,并周围五十亩田地以用于祭祀。胤禛道:“既然尽够用了,福晋还有什么顾虑?”

      舒兰的顾虑此时即使与胤禛也不可尽言,她不过是思虑到胤禛将来的开销,明确地知道这样的收益对胤禛来说是远远不够的。舒兰这才明白,为什么胤禛当政以后极重视朝廷岁入,得了一个“敛财皇帝”的绰号,这俨然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捉襟见肘的日子过了太久,真是穷怕了。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开源节流的好法子,只是想隐晦地与胤禛提一提,引起胤禛的重视,让胤禛自己去想办法而已。此刻胤禛问到了,舒兰思虑了一下,道:“我哪里有什么可顾虑的?我不过是有个傻想头,眼下贝勒爷已经大婚,虽然暂时还在宫中居住早晚也是要分府的,那个时候怕是才能体会到顶门立户地过日子的难处,手头还是再宽裕些才好。”舒兰看了胤禛一眼,用帕子掩了掩嘴角,道:“我贪财了,倒让贝勒爷笑话。”

      胤禛心思一动,嘴角略微向上一卷,深看了舒兰一眼,见她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少见的充满活力的光彩,很是吸引人,胤禛不敢多看,转开眼不再答话,只挑起了窗帘,望着宫外的街景。舒兰见话已经点到,也就不再多言。

      整整一个上午仍是上马下马、见人见礼、颁赏受赏、起座落座,舒兰保持着一贯的平易笑容,脸颊都有些疲累的时候,她目光一闪,与伯母齐氏目光交汇,只是电光火石般的一瞬,厅堂上应酬的人都没注意。两个妇人终是抽了个空儿,舒兰与伯母退出了厅堂,在乌喇那拉府的小花园里迤逦而行,齐氏小心地退在舒兰身后半步,保持着一贯恭良谨慎的态度。

      舒兰略侧身一只手拉住了齐氏的腕肘,轻轻道:“伯母何必如此多礼?”齐氏木讷讷如入定的眼神,忽地一闪,很不合礼仪地只低垂了眉目并不回话。舒兰叹了口气道:“在我大婚前,伯母对我说的话,我记得深,那份情谊在我心里,不敢忘。可没想到言犹在耳,伯母却背弃前言,使出了通天手段,在德妃娘娘那里都说得上话,安插了人,真真让我大开眼界。”齐氏掌心已沁出汗来,颤颤地抽出了舒兰握住的胳膊,反手揪住了舒兰的衣袖,干巴巴地一笑,嘴唇咬得都留下了齿痕,道:“福晋这是说哪里话来,真是折煞了臣妾……”舒兰不慌不忙地道:“伯母此时还百般抵赖又有何用处?乌喇那拉大人也未免太贪心了些罢,搭上一个舒兰还不够,还要与皇子建立多么紧密的联系才能让大人安心?就不怕安插这么多人让皇上见疑?人心不足。你们不跟我打招呼也就罢了,做人做事还不严谨,如今人已经被贝勒爷揪了出来,多说何益。”

      说罢,舒兰抽回了袖子,甩手走人。齐氏却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衣袖掩口,很是张慌地道:“求福晋救救那可怜的孩子罢。”舒兰一把拉起了齐氏,恨恨地道:“伯母莫不是在打舒兰的脸么?逼迫长辈跪拜,况且伯母是一品命妇,这要是传了出去,舒兰是个什么名声?伯母先起来说话。”齐氏深看舒兰的神色,才在舒兰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舒兰颜色恳切地拉了齐氏的手,眼圈发红隐有泪光地道:“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若不是贝勒爷点出来,我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呢。刚刚新婚,贝勒爷虽然没有当众给我一个没脸,当我知道的时候,仍是心惊心凉心辱,那种隐痛言语不足以描述十一。我不过是一时心急,言语上冲撞了伯父伯母,还望长辈能体谅海涵才是。”齐氏抿了抿嘴,立刻拉住了舒兰道:“福晋言重了。这是我们娘家人有做得不到的地方,宫里闭塞又传递不了消息,才让福晋有所误会。赏儿确是我的内侄女,她的父亲是我本家堂弟,不过她父亲官职低微,一直都只是个候补道台,年初刚刚补了实缺。因此上赏儿才有了秀女的资格,进了京,他父亲来信托我照应。”舒兰点了点头,齐氏吞吞吐吐地道:“咱们乌喇那拉家近年几近凋零,所以当时你伯父的确有把我的内侄女送进宫的打算,可后来情况就不一样了……”舒兰一下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齐氏言语吞吐,似是有所隐瞒不过是因为她心里对那种薄凉如寒冰沁骨。

      最初乌喇那拉大人的确尽心尽力地为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秀女上下打点活动,因为前事康熙皇上对乌喇那拉家的恩宠不再,乌喇那拉大人一直想挽回圣心,也许敬献一个族中的小姑娘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做点什么也聊胜于无。更何况康熙皇帝对舒兰态度不明,虽然一直教养在宫中,但舒兰失声无遴选资格,乌喇那拉大人对此不无失望。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那是因为康熙皇上不仅舒兰列入秀女名单,又一直让舒兰超然物外,并不与一应秀女一样遴选,大约还会召乌喇那拉大人近前说话,明里暗里地暗示把舒兰指给一位皇阿哥。乌喇那拉大人肯定为此兴奋异常,全副心思立即转移到舒兰身上来。好歹舒兰是他亲弟的骨血,比齐氏族弟的女儿要亲近得多。那个小小的秀女也就被扔过墙,乌喇那拉大人再无心思理会。而赏儿之所以会到四阿哥近前,乌喇那拉大人的手在宫里可没有那么长,而齐赏儿是德妃娘娘指给四阿哥的陪嫁,这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在舒兰之后有布下赏儿这道筹码,舒兰暂时还没想明白德妃娘娘为什么这么看重乌喇那拉大人家,着意拉拢的用意是什么。此时也容不得舒兰多想,只好按捺下旁的心思。

      舒兰了然地看着齐氏,拍了拍她的手,道:“赏儿单纯良善,很得我心,更何况贝勒爷亲自讨封,如今已经是格格了。伯母放心,赏儿到了我跟前反倒是好事,有我保着总比在其他地方万一有什么事情鞭长莫及地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在一起不过是相互扶持。我看赏儿是个有出息的,将来给贝勒爷生下个一男半女,安稳搏一个命妇是没有问题的。”齐氏听了终是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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