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麒麟荷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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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九公主就跟舒兰说：“听说皇阿玛夸奖了几个年长皇阿哥读书越发尽心，说让他们教咱们姐们读书是上策，还催着三哥哥来教咱们习字呢。”
“是谁在背后说我呢？”三阿哥风度翩翩地进门。九公主立刻迎了上去：“三哥哥，小九儿一直盼着你呢，刚还和舒兰说你什么时候才来，没想到您这就到了。”
“鬼丫头，属你心眼多。”
三阿哥字好，在皇阿哥中颇有声名。教授了基本的运笔之后，三阿哥要求公主格格们自己习字练习，从最基本的描红开始。他在行列中踱步，对公主格格们都略有指导提点。踱到舒兰身边，看着舒兰运笔，微微侧头，奇道：“格格以前习过字？”
舒兰摇头，康熙皇帝都说她没有习过，她又怎敢承认。虽然她很久很久以前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学过两年。
“不像，不像。格格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笔锋，不用描红了，还是临摹吧。”就手又拿起舒兰备在书案上的方块字叹道：“四弟的字越发精益了。格格可以以此为帖，端详临摹。”
舒兰点头，这是四阿哥的字？御笔亲书啊，凝神仔细端详临摹。
三阿哥留了每日十篇的习字，公主、格格们都颇有怨言：“三哥哥这是准备让我们姐妹考科举么？”
三阿哥态度从容并不退让：“每日十篇的习字是要进呈御览的。字证人心，公主、格格们自然不得推诿。”
公主、格格们自是无言，只能硬着头皮每日习字。
舒兰倒很欢喜，习字时需凝神静气，颇有清明空旷之感，没有了中元节以来的愁怨。因此，舒兰每日习字不止一十之数，却只上缴十篇，字自然进步很快，被三阿哥褒奖为“勤勉”。
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仍然轮流每日负责讲读，现在公主、格格们开始学《三字经》。以背为主，以字相罚，除了死记硬背以外，别无他法。舒兰把她写的《三字经》偷偷填塞给公主、格格们，用来抵罚，写的多了，虽然她并没有刻意背，却把一千四百多字的长文背得滚瓜烂熟。四阿哥等人虽然知道是舒兰替公主、格格们捉刀代笔，倒也睁一眼闭一眼，并不深究。
各宫主位娘娘依次里差人来向舒兰索要宝茶的方子，舒兰趁练字的机会倒是一口气抄上了数份存着。一进一进的，各宫妃嫔对舒兰的态度也渐渐热络了起来，舒兰早有准备，依然恭谦有礼、进退有度，各宫看舒兰宠辱不惊倒是愈发对舒兰看重了起来。
秋风已经渐渐起了，天儿也渐渐转凉，南薰斋里的盆栽被夏指使着仆役们搬到了屋子里，院子里之余几个养莲的大水缸，枯了的枝干攀援在水缸的一隅，更显得凋敝萧索了起来。只是水里悠游的金鱼，鼓着眼睛、摆着薄如纱衣的鳍，不时吐泡沉浮，还显得有一些生气。夏张罗着要收了枯莲，舒兰却只是不让。
针线女红，舒兰也没有放下，毕竟这种宫廷生活过于无聊，总得找个方式给自己解闷，写字累了就看书，看书累了就绣花，绣花累了就依着窗口发呆，发呆累了就再去写字，如此循环，反复不辍。
倒是秋和夏总是提醒着舒兰，让舒兰到园子里去发散发散，别一个人闷在屋子里闷出病来。舒兰应承着，却从不轻易踏出南薰斋，只愿意到九公主处消遣，不愿意费神应酬其他人。秋、夏劝了几次，看舒兰不听，两人只能作罢。
晌午，一散学，秦福顺恭敬地立在淑芳斋门口，见舒兰一出来赶忙上前一步：“奴才给固山格格请安，固山格格吉祥。”
舒兰赶紧抬手。
秋则上前扶起了秦福顺道：“秦公公，谁不知道我们格格是最心善体恤下人的？以后还请您多关照我们格格，我们格格自然有份人心。”说着悄悄塞在秦福顺手里一块银锞子，秦福顺待要推辞，秋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秦福顺只好受了，躬身道：“那是。现在各宫妃嫔娘娘们哪一个不说固山格格稳重大方、聪慧知礼呢。以后自然还要烦劳兰格格关照奴才呢。格格，皇上现正在南薰斋呢，格格赶紧回去见驾。”
一路秦福顺引着舒兰回到南薰斋，康熙皇帝果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一翻看着舒兰的习字，不时端起茶杯饮啜一口。夏低头侍立在一旁。
舒兰上前给康熙皇帝施礼。
康熙皇帝抬手道：“罢了，起来吧。”
康熙指着厚厚一叠习字问道：“这些都是你写的？”
舒兰点头。
康熙笑着说：“朕的那些皇阿哥要是有你一半勤勉，就不用朕这么操心关切他们的学业了。”
舒兰摇头，从荷包里拿出方块字，速速翻找着，拼道：“阿哥自都是好的，皇上不必多虑。”
康熙皇帝站起身走到舒兰身边，仔细看着舒兰摆字道：“方块字能派上这样的用场，兰丫头你用心了。”
舒兰恭敬地低着头。
康熙皇帝转身回座，指着茶杯道：“你的丫头说这是你平时喝的茶，朕品着不错，香甜可口，把方子给朕抄一个来。”
舒兰点头。
“德妃说你手巧，朕的小九儿都跟着你学女红呢？”
舒兰摆字道：“九公主聪慧，舒兰不如。”
康熙皇帝捋着胡子笑道：“朕有人证，你不承认也不行。四阿哥的荷包是你给绣的？”
舒兰一凛，点头，摆字道：“感谢四阿哥救命之恩。”
康熙皇帝道：“你不必多心，朕偶然看到而已。朕本就让你不必忌讳，以后你也不必忌讳。既然你存着知恩图报的心，这就很好。那个图案是个什么？问四阿哥也说不知，倒是新鲜有趣。”
舒兰拼字答道：“舒兰梦到的，据此混画的，也不知是什么。”
康熙皇帝一听来了兴趣：“哦？还梦到过什么？”
舒兰只得给夏使了个眼色，夏转身去拿“长颈鹿”荷包。
接过夏递上的荷包，舒兰恭谨地呈给康熙皇帝。
康熙皇帝接过荷包仔细端详，神态一顿，把荷包递给了左右，道：“不像鹿又不像马,你们也看看这是什么？”
秦福顺抬眼看了荷包，又躬身低头，好像费尽思量的样子，在康熙皇帝身旁低声道：“依奴才看，奴才也不敢说，只是这个样子确实像、像、像极了……”
康熙皇帝端起茶品了一口，笑斥道：“什么时候你这个杀才，也在朕的面前卖起关子来了？”
秦福顺弯腰弯得更深了，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敢说，怕说错了干系太大。”
康熙皇帝放下茶杯，道：“讲。”
秦福顺压低了声音道：“依奴才看，固山格格绣的这个物事真像老百姓传言中的麒麟呢。”说完就旋即跪下磕头道：“奴才混口胡说的，请万岁爷责罚。”
康熙皇帝睨了一眼秦福顺，道：“妄议祥瑞，朕就能治你的罪，懂么？”
秦福顺头伏得更低了，却并不再多话，他深深晓得皇上的心思是最不喜人口口声声说罪该万死，“人只能一死，何来万死”。
但是康熙皇帝却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一摆手，秦福顺站起来又恭立在康熙皇帝身边。
舒兰心里五味杂陈，低头无语。
康熙皇帝道：“这个荷包……就算是你给朕绣的吧。”
舒兰点头。
“你这个院子太过萧索，以前这里可是芳香馥郁呢。不要辜负了这个‘薰’字。秦福顺，让内务府的管事在这院子里把以前栽种的梅、桂、兰，都统统重新种起来。还有，去知会李德全，这点子小事，还得等朕发落么？以前的损了枯了，挖了不补，内务府是干什么吃的？”
秦福顺躬身称是。
“朕过五日要到南海子秋狝，你也来吧，不能光知道读书习字，也要会骑马围猎，强健体魄。”康熙说着步出了南薰斋。
舒兰等在门口恭送。
见康熙皇帝去得远了，舒兰则回到屋里，只是倚在炕头只是发愣、莫名有些恐惧，以前很难感受到这样的感觉，她的性命完全在康熙皇帝的一喜一怒之间。
这是个什么说法呢？舒兰一个总角儿童，信口胡说梦里梦到了，明明是长颈鹿，却偏偏被指认成了麒麟，又不能解释，真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看起来康熙皇帝也是已经认定了，又暗示她再不能妄议祥瑞。这是什么征候？
舒兰梦到了麒麟在康熙皇帝心里已经种下了种子，不知道会结出一个什么样的果子，舒兰心里忐忑起来。封建社会祥瑞之兆总是预示着什么，这个预示对舒兰来说是喜是忧、是好是坏，真让人伤透脑筋。
刚刚熟悉的宫廷生活，似乎对舒兰来说又一次前途未卜、步履维艰起来。
夏打水进屋，问秋道：“姐姐，这南海子在哪儿？”
秋则端了宝茶给舒兰，打量着舒兰的神色，一边服侍着舒兰洗脸更衣，一边说道：“南海子在京城南边，也就有一日的路程，有山有水是个极好的去处。”
秋一个劲儿地细数了南海子、团河行宫的种种胜景，听得夏一脸向往。
秋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把团河行宫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渐渐的舒兰也慢慢听住了，神色恢复平和，感激地看了秋一眼，一笑，心底了然，这丫头忒伶俐，怕她想得太多转弯抹角地开解舒兰，怎么能让人不承这个情儿呢。
舒兰转身在炕桌上拼字道：“夏想去？”
夏低头道：“全凭主子差遣。”
舒兰拼道：“秋夏同去。”
夏喜上眉梢，秋淡淡一笑，都躬身称是，下去收拾东西去了。
舒兰只嘱咐“简易”，夏笑道：“主子想简易，未必能如愿呢，主子有封号，出行有仪仗规制，这又是跟随圣驾要是略有不周到的地方反而不美。”
舒兰遂让秋、夏做主料理去了。
临行前的几个晚上，舒兰都睡得不甚安稳，少眠而多梦，白天舒兰总是不表露出她的压抑，只是容易发呆，人也恹恹的不甚精神。舒兰想秋是明白的，她已经尽力克制，秋也并不再多话，只是格外关照着舒兰的饮食起居。
南书房。
四阿哥在康熙皇帝面前态度从来恭敬从容。
康熙皇帝指了桌子上的一面腰牌，道：“这次秋狝，找个机会带她去看看。”
“是。儿臣告退。”四阿哥拿了腰牌施礼去了。
康熙皇帝负着手立在殿中，周围空落落的几近冷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麒麟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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